棂云有梦_SuKy

只要你给予我肯定,我写的文字就有意义。谢谢每一个喜欢的人。

【狛日】温柔的雪

日向创最喜欢的冬天终究还是到来了。

在天气预报的主持人委婉地表达这个地区即将会面临大幅度降温的时候,日向从饭桌前一跃而起,连泡在水池里的空碗和便当盒都没来得及洗,便翻箱倒柜地开始寻找今年春天被他压在床底的大衣。左右田和一端着他新发明的小玩意来串门的时候,日向创甚至早就把被炉拿出来规规矩矩地摆好了。

“我说,今天怎么着最高温也还是两位数吧?你那么早就把被炉拿出来也不嫌它占地儿?”

左右田对这个占据了客厅几乎四分之一的庞然大物似乎很不友好,从坐下开始便一直用不善的目光看着它。日向正忙着扫地上落下的灰尘,因此没空招待他,现下更是直接用笤帚粗鲁地戳了戳他脚:“我乐意,你管得着吗?脚抬起来。”

“好好好,我不说了。”左右田才刚抬起脚,日向手里扫把便“咻”地一下擦着他的鞋底划过,这让左右田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喂,日向,就算你再怎么生气,扫个地也不至于用超高校级的大力士的才能吧?”

“我没生气。”日向头也不抬,语气也有些僵硬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握着扫把止住了动作,“……抱歉。”

“没关系,早点做准备也是好的。”左右田给桌上的两个空杯都倒满了水,起身递给他的时候还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放轻松点,这两年过冬你都紧张得跟上前线一样。”

前半小时才刚烧开的热水透过玻璃的表面暖暖地煨热他的手心,刚才那点在胸膛里充斥的烦躁情绪一瞬间被驱散了。他一口气喝完了那杯水,在放下玻璃杯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对左右田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

“谢谢你,我可能是喜欢冬天喜欢得过头了吧。”

如天气预报所言,席卷而来的寒潮让整个城市在一夜之间骤降好多度,这时候的街道才渐渐显现出冬天的样子。市中心的街区本应该挤满了热情聒噪的人们,可日向今天在去公司的路上却意外地感到冷清,这大概就是冬天的威力吧。

他本就是不喜欢热闹的,现下更是对冬天飙升了不少的好感度。若是在很多年以前,他在冬天也是很怕冷的,但不知是不是那场改造手术的后遗症,他在脱出新程序世界之后才发现自己对于冷热的敏感度比普通人要低一些,于是他御寒抗暑的能力也理所当然地上涨了。

这大概就是俗话说的,有得必有失吧。

日向并不因此感到沮丧,反而有些释然地笑了。虽然他对冷热变换的敏感度有所下降,但他还是和普通人一样在出门之前便穿上了初冬的装备,甚至还围了个毛绒绒的围巾,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准备过冬的样子。如果左右田看到了一定会说他又装腔作势地做一些无意义的事,可对于日向来说这是一种类似于仪式的行为,用来颂赞美好的冬天。

他是很喜欢冬天的。

摸了摸口袋里一直暗暗发热的那个小玩意,日向心情很好地弯了弯唇角。这是昨天左右田来他家找他时给他的类似于暖手宝的东西,被左右田改良成吸取太阳能就可以正常工作,不用充电也不用装电池。这对于日向来说也属于“无意义”的一件物品,但他还是对左右田的这份心意十分感动。

矫情点说的话,日向创现在其实是渴望被关怀的。

这种好心情从他出门开始一直持续到他到达公司为止,当在水房碰到用玻璃杯接了热水却因为太烫而无法拿起来的西园寺时,日向甚至还出手帮了她一把。可当他捧着那杯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在是热得过头的茶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他的心情却如同今天的天气一样,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能和超高校级的大家一起工作,实在是我的荣幸!”

他听到了他最不想听见的那个声音,如印象深处那般又在轻浮地说着些喜欢大家之类的话。他很想放慢脚步拖延进办公室的时间,可无论再怎么逃避,他最终还是在西园寺的笑容里和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地走了进去。

“哟,好久不见了日向君。”

他看到了已经阔别一年的狛枝凪斗,正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用一贯清爽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

说不在意其实是骗人的,日向创很想把他当成透明人,装作什么也没看到的样子无视他直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可又觉得这样做也太像八点档那些被分手之后盛气凌人的女主角。于是他便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算是应了那句招呼,然后走到西园寺的位置旁帮她把水杯放下。

西园寺像一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的身后,虽然长大了之后也不怎么再扯着他的袖子对他撒娇,但也还是甜甜地笑着向他道了谢。日向摸了摸她的脑袋作为回应,脸上柔和的表情在转过身看到依然还在凝视着自己的狛枝凪斗时,突然就变了味。

日向创不开口说话,狛枝也不开口说话,他们就那么相安无事地做完了上午的工作,平静得让日向创差点忘了有狛枝凪斗这号人的存在。可得寸进尺是狛枝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日向在食堂打了饭坐下的时候,看到对面紧接着一起坐下来的那个人影时,脸一瞬间便黑了。

“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似乎是看出他的不悦,狛枝在拿起筷子之前还这么问了他一句。可这种绅士的行为放在日向眼里只觉得假惺惺,但日向还是把所有的不满全都咽进肚子里,看都不看他便回了一句“随意”。

既然他说不介意,狛枝当然也就笑眯眯地开始进餐了。他们所在的地区也算是半个前线,食堂不比总部的公司好,除去每天安定的快餐窗口,唯一值得期待的就只有特殊窗口限量供应的精品小菜了。饶是对食物的要求不高,日向对每天的精品小菜也是很期待的,但他今天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当他赶到特殊窗口的时候果然发现精品小菜已经卖完了。

这种情况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不如说日向创对他的幸运一向没有寄予厚望。可当他在不经意地抬起头看到对面那人的餐盘旁放着一只象征着特殊窗口出产的花边白瓷碟的时候,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好几个度:“你不是在我之后才出的办公室吗,你是怎么拿到它的?!”

面对他质疑的目光,狛枝只是无辜地摆了摆手:“本来我也只是路过那里随便看了一眼,没想到食堂阿姨正好拿着它走了出来,一边递给我一边说这碟刚才放在灶台旁边忘记拿出来了。”

直到这时候,日向创才猛然想起来,狛枝凪斗是比一般人要幸运得多的。心里的讶异被这个认知迅速地抚平,日向甚至觉得刚才大呼小叫的自己简直傻得要命,这会儿只好佯装平静地点了点头。但狛枝没有中断他们的对话,而是将那个小碟子往他这边推了推:“如果日向君不嫌弃的话,这碟就请吃掉吧。刚才我拿走它也是无心之举,正愁我吃不下那么多东西呢。”

看着狛枝的笑脸和瓷碟里分文未动的菜品,日向总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什么陷阱里。可他是先开口的那一方,这下也不好意思再冷着脸不搭理狛枝,于是便选了个折中的方法:“不然……我们一起吃吧。”

这时候狛枝的眼睛才真正有了笑意。

以此为契机,他们终于像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从“你最近过得好不好”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叙起旧来。日向是在一年多前的夏天才被调来这个地区的,虽然对这里的了解比不上一直驻扎在这里的西园寺,但至少比狛枝要强多了。

“我们前段时间着手于一个事件里,并且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了……好几个绝望残党的据点。”日向一边嚼鱿鱼腿一边皱着眉分析这里的战情,“未来几天的计划是分析地形,收集可疑人物的资料,精确地得出那些据点的位置。对了,那些可疑人物里有一个是户籍所在地和我们相同的少女……”

“日向君,我是在问你生活上的事情,而不是情报。”狛枝打断了他,显然一副对日向口中的少女毫无兴趣的样子,“比如说,这里的冬天冷不冷?”

然而日向并不打算走温情路线:“我认为,现在讨论天气问题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毕竟你只用花几秒的时间打开手机就能知道今天的温度。”

他这么说完,然后意料之中地看到狛枝沉默着敛起了脸上的笑容。这才说了几句话,就开始对他不耐烦了?日向在心里冷笑一声,刚想把最后一块鱿鱼夹走,狛枝的筷子却先他一步夹住了那个目标。

“可对于我来说,这个问题很重要。”狛枝轻声说着,那块粉白相间的鱿鱼就这样随着狛枝的动作陷入了日向碗里的米饭里,“因为除了感受温度以外,我没有什么能比得上现在的日向君的东西了。”

原来狛枝认为他是无懈可击的。

日向忽地就想起了好久前的那个夜晚,那时候狛枝也是像现在一样自顾自地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然后发生了那件事,他听到狛枝说了一句类似这样的话。

他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着将目光转向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然后回答了狛枝的问题:

“听别人说,是有点冷的。”

 

与日向的预期不同,这个冬天过得一点也不寂静冷清,反而还聒噪得让他心烦意乱。首先是他所在的小组正在进行的任务正好卡在了瓶颈期,根据前线发来的情报,绝望残党下一次行动的时候是他们出战的好时机,可现在已经临近那个日期,日向这边的分析组连具体地点都还没什么眉目,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会议室翻看手里的资料,试图找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怀疑目标A,19岁,女,相貌特征:红瞳……”

“红色的眼睛吗,真漂亮呢。”坐在他对面的狛枝笑眯眯地托腮凝视着他,“像日向君的左眼一样。”

日向白了他一眼,没有搭腔,而是继续将注意力放在手里的资料上:“短发……”

“虽然长发的日向君也很好看,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日向君现在的样子。脑袋看上去刺刺的,摸着却意外地柔软,手感很好哦。”

“……平时会戴眼镜进行乔装。”

“眼镜不错,戴上去的话总感觉第三个日向君就会出现呢。”狛枝掰着手指认真地数起数来,“工作的时候是神座君,回到家是日向君,晚上戴了眼镜会是谁呢?好期待啊。”

是的,让日向创感到烦躁的第二个原因,大概就是自从来到了这个分公司之后便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噼里啪啦说个不停的狛枝凪斗了。

果然那天在食堂就不应该同意他坐到自己的对面来,日向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现在在核对情报,你能不能认真点?虽然不知道你的具体工作是什么,但是……”

“放松也是工作的一个重要环节,你这几天都泡在资料里没有休息过,脑袋都快不能思考了吧?”狛枝这么说着,起身走到他的背后将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来和我聊聊天吧,最近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了么?”

日向刚想说“别闹”,但搭着他的那双手却不由分说地开始揉捏起他的肩膀来。保持了小半天正坐姿势的肌肉和脊椎骨被按压得舒服了不少,日向索性将手里的资料放下来,靠着椅背眯着眼暂时妥协那么几分钟:“有趣的事情?还真没有。”

一旦松懈下来,整个人都会变得慵懒。日向此刻拖着的长长的尾音就散发着懒洋洋的气息,像一只被主人爱抚之后昏昏欲睡的猫。他听见身后的狛枝轻笑了一下,肩上的力度却分毫未减:“那……无趣的事情呢?”

“你竟然调到这里来了。”明明是被服务的那方,日向却对服务他的人轻哼了一声,“看到你这个家伙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里,我就在想,今后的生活应该会很无聊吧。”

“跟我这种人相处果然让日向君感到无聊了。”狛枝的语气听起来没多大伤感,似乎是早就料到了日向这种冷淡的态度,“可是我是很开心的,能和日向君再一次相见……”

“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工作,真是一件再幸运不过的事情了——接下来你是想这么说吧?”

日向话音才刚落,就感觉到刚才还在轻轻按压他肩膀的那双手突然停下了。他累得要命,也没什么精力去管狛枝为什么会停下动作,身体靠在椅背上昏沉得几乎快要进入梦乡。就在这时,有一只手覆上他的头顶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紧接着他听到了狛枝温柔的声音:“日向君还真了解我啊……那你应该也知道,这句话的真正的含义是什么吧?”

难道是你千里迢迢从总部赶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和我在一起工作和生活么?

日向很想这么问他,可半清醒半迷蒙的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了那个晚上狛枝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明明闭上眼都能描绘出对方熟悉的五官和轮廓,但从狛枝嘴里吐露的话语却冷如寒冰。

日向蓦然睁开眼睛,刚才还缠绕周身的倦意突然消失了。

“……对不起,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他偏头躲过了狛枝正在轻抚他的那只手,垂下眼睛看着会议室木地板之间的缝隙,“我一点也不了解你,更不可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也许在我之前,你早就已经对别人说过类似的话了吧。

将脑袋埋进掌心里,日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注意力转移到刚才看过的资料里,阻止自己再回忆那件事情。可狛枝却像是读不懂他的抗拒一般,不依不饶地搭上他的肩膀:“日向君不懂没有关系,我可以慢慢解释……”

“可我并不想听。”

日向忽然站起身打断了狛枝的话,弯下腰整理好桌面散乱的资料。他很想一走了之,可狛枝脸上的受伤的表情正好戳中了他的软肋,这让他有些于心不忍,在往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之后又不得不回过头来补充:“那件事也好,你来这里的目的也好,都没有必要特意解释给我听。我们是朋友,就算你不刻意讨好我,我们的关系也是不会改变的。”

这么说完,他终于松了口气,宽慰地拍了拍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呆愣在原地的狛枝的肩膀。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狛枝的脸色看起来似乎比刚才苍白了一些,日向以为他还在介意自己前几天的态度,于是便换了一副更加诚恳的语气安慰他:“前几天一直躲着你是我的不对,我想了一下,那件事也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以后我们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我没有怪你,你也不要太在意了。”

只要这么说,狛枝应该就不会再愧疚了吧。

日向在心里苦笑着,却还是在离开之前向狛枝挥了挥手,努力露出与平时无异的微笑。

 

然而让日向创没有想到的是,从那天之后,狛枝凪斗便失踪了。

虽然狛枝平时和办公室的人很聊得来,但他却像人间蒸发一般,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自从来到这个分部之后,狛枝唯一的工作便是无所事事地跟在日向的身后,日向也无从从工作的线索上找寻狛枝的踪迹,只当他是今年总部派来的视察员,时间到了便回去了。

虽然从朋友的角度上说,一声不吭地离开确实不妥,但狛枝确实没有事事都向自己汇报的必要。

这么想之后,日向便长舒了一口气,百味陈杂的心情随着窗外的瓢泼大雨流至四肢百骸。说不上是失落还是难过,只是身后突然缺了一条总是叽叽喳喳的小尾巴确实让人一时之间难以适应,日向甚至在吃饭的时候还多拿了一双筷子,直到在空荡荡的餐桌前坐下来之后才意识到,狛枝凪斗已经离开这个地方了。

对面的空位让他产生一种不真实感,仿佛狛枝自顾自地端着盘子在他面前坐下的事情就发生在昨天,而今天发生的一切只是梦里的假象而已。

伴随着这样的天气和心情,日向低迷地工作了一天。

这场雨持续了整整两天,冷风伴随着连绵的雨水向这座城市席卷而来,原本就因为寒潮而维持在低水平的温度又猛地下降了不少。现在的气温大概是真的很低了,就连日向也已经感受到些许冷意了,但对温度变化的迟钝加上他一副冬天的打扮,让他毫无阻碍地从狂风呼啸的大门里从容撑起伞踏入雨中,留下身后的女孩子们抱怨回家路途的艰辛。他还在想晚餐的事情,一个人吃太久的快餐未免有些乏味,他又绕了好久的路去了趟超市,本想买点乌冬面换换口味,可最终还是将火锅料放进了购物车里。

既然冬天到了,那就应该过得像冬天的样子吧?日向看着锅里翻滚着的白萝卜和蘑菇,有些满足地深吸了一口气。他确实是应该感谢那场手术的,他因此变得强大了起来,还用这种能力救出了他的伙伴们,虽然现在的身体有了那么一点小小的瑕疵,但至少他的味觉还是和正常人一样,能享受眼前热腾腾的美食。

在进餐之前再次赞颂了生活的美好,日向坐在被炉里满足地享受起这个冬天的第一次火锅来。雨还在下,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日向能看到阳台的盆栽被风雨洗礼的狼狈模样,深邃的天空泛着隐隐的冷意,让他没忍住在心里打了个寒战。此时此刻还在外面游荡的人应该会很冷吧?想象着刚刚下班的人迎风撑着伞慢慢走回家的情景,他摇了摇头,收回了投向窗外的目光。

电视里的搞笑艺人还在尽职尽责地进行表演,日向没一会儿便因为他们夸张的动作而情不自禁地捧腹大笑起来,这大概是他特别喜欢冬天的原因,即使只有他一个人,他也能感受到与夏天不同的别样的温暖。

也许是前一个星期连日的调查分析工作让他累坏了,日向在今天也是早早地洗了澡睡觉了。他一向是深眠的,可今天却看着阳台植载幢幢的影子断断续续地做起梦来。梦里出现了很多零碎的场景,有宴会厅香槟色的吊灯,有高脚杯里摇曳的葡萄酒,有夏夜的月光洒满的露台,还有狛枝凪斗亲吻他时那温柔的神情。

他猛地便惊醒了,入耳是窗外潺潺的雨声夹杂着狂风咆哮的怒吼。心跳得厉害,意识还深陷刚才的梦魇没有完全清醒过来,日向在一片恍惚之中下床去客厅倒了杯水。客厅没有开灯,他捧着水杯坐在沙发上,盯着漆黑的电视屏幕发呆,思绪却早已回到了一年半前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他还在总部,和狛枝在同一个调查小组,某次重要的行动成功结束之后总部举行了庆功宴。当时他们的关系还很好,用形影不离这个词语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虽然以前没有任何恋爱经历,但日向知道他是喜欢狛枝的。因为没有可比性,所以他也不知道这种喜欢究竟到达到了哪种程度,他只知道当他站在宴会厅的角落,他的眼神也会不由自主地穿过重重人海,投向被簇拥着的狛枝身上。

那会儿狛枝打扮得很帅气,还在交谈中被迫喝了一点酒,等到他笑容满面地送走最后一个向他搭讪的女生时,他已经半醉了。日向不想参与这些纷杂的社交,早在吃饱了之后便躲到露台上看风景,回过头就看到狛枝脚步虚浮地朝这边走来。他责怪狛枝喝得太多,狛枝却只是笑着握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扶住狛枝摇摇欲坠的身体,可对方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沉默着握住了他的手腕。这样的展开与他预想的情况已经偏离太多,日向还没来得及将喉间的“你怎么了”说出口,狛枝的另一只手却早就已经揽上了他的腰。

“我喜欢你……”

他在惊惶之中猛地瞪大了双眼,入目却满是狛枝眼瞳那混入了月光的温柔的灰绿色。日向的心脏在这个瞬间狂乱地轰鸣起来,分不清是悸动还是慌乱的心情在大脑当机的片刻席卷了他,他几乎要将心底微弱的“我也是”脱口而出,可下一秒他却被狛枝紧接着出口的那三个音节打入冰冷的地狱。

“hirata。”

仅仅只是回忆,那种近乎窒息的疼痛也还是身临其境般缠绕着他。日向喘息着倚在沙发靠背上强行拉回游离的思绪,然后将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这才站起了身。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用那近乎滥好人的脾气笑着给第二天登门道歉的狛枝开门的,狛枝挠着头一个劲说“昨晚喝了点酒可能发生了一些误会”,他没等狛枝解释完便挥着手说“没关系没关系”,狛枝也就接了一句“日向君果然完美得连脾气都很好呢”便离开了。

当天下午他马上便联系苗木接了目前正紧急缺人的远调任务赶来了这座城市,所以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一些误会”究竟指的是什么。

是把他误当成那个叫hirata的人告白了,还是想要叫他的名字却口误了呢?无论是哪种日向都觉得糟糕极了,先不论前者,如果是后一种情况的话,对喜欢的人的称呼怎么都不应该叫错的吧?

再说了,遇到这种事情,脾气再好的人也是会生气的吧?狛枝那家伙根本没有察觉自己的心情,连听说他调到这里之后都没有给他打过一通电话。

越想心情就越是烦躁,在来到这里之后大部分的空闲时间都是在思考有关狛枝的问题,他实在是受够了。猛地将水杯放在餐桌上,日向下定决心不要再想这些事情好好睡觉,可当他即将走回卧室的时候,良好的听力和极高的警觉性让他察觉他的家门口似乎有什么人。

他的脊背一瞬间就绷紧了,随手从茶几上拿了一把水果刀防身,便放轻脚步移动到门口观察情况。从猫眼看不到任何人,日向在做出突刺的准备猛地开门的时候,却看到了倚着门框半闭着眼睛的狛枝。

像棉花糖一样柔软的额发因为雨水的关系紧贴着他的前额,属于未来机关工作服的衬衫也全数湿透了。狛枝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在日向突然开门的时候也只是吃力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其他的动作,也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狛枝?”他试探性地轻唤,在闻到一丝血腥味的时候终于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你受伤了吗?”

与预想中的不同,狛枝的体温很高,高得连日向迟钝的感受器都能感觉到掌心底下的高温。这种不正常的温度存在的原因在他将狛枝扶起来的时候终于发现了——狛枝的腰侧绽开了一个狰狞的伤口,血水混合着雨水将他衬衫的一角层层叠叠地晕出一朵红色芍药,一定是伤口没有及时处理而感染发炎了。

回到房间里细致地检查狛枝的身体情况时,日向才发现他的身上不止有一处伤口,连后背和手臂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狛枝是很怕疼的,日向甚至无法想象他拖着一身的伤痕穿过风雨走到自己家门前坐下的情景。为什么不敲门,如果自己真的像往常一样睡到了天亮,狛枝是不是会死?

有太多想要问狛枝的话,可看到对方那张在平日里总是眉飞色舞的脸如今苍白得像失去了生气一般,他便只能生生地按捺住所有的疑问,在简单的清洁之后开始帮狛枝处理伤口。刀伤和枪伤他经常有,但这次是他第一次帮别人治疗,明明流程和步骤都清楚得很,心脏却在不停地打鼓。

这个力道他会觉得痛吗,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好,会不会不舒服?

他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吸鼻子,喉间疼得厉害,完全没有察觉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哽住了。清洗伤口的水换了一盆又一盆,他聚精会神,连窗外游离的夜色逐渐淡去都不自知,直到远处的天空隐隐地泛起鱼肚白,他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包扎的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虽然狛枝身上的伤口很多,但万幸的是没有一个伤及要害,现下血已经全部止住,只要静养一阵子他就能恢复健康。可日向却没有半点松懈的模样,而是半跪着处理狛枝大腿上的最后一处伤口。他的心痛得厉害,强行进入冷静状态之后也只能做到屏息凝神,手指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连最后一个包扎的结都打得很困难,刚想深吸一口气努力忽视掉自己多余的感情,头顶就被轻轻抚摸了。

“别哭……”像是安抚他的不安一般,他垂下的额发被对方轻柔地拂去了,连耳朵都被爱怜地轻抚了,“就是因为不想看见你现在的表情……所以我才一直都没有敲门。”

他死死地低着头,看不见狛枝此刻的表情,却能听见他的声音,眼泪在下一秒终于没忍住夺眶而出了。

“hinata。”

这回狛枝终于叫对了他的名字。

 

隆冬猝不及防地降临了。

整座城市在一夜之间涂满了白色的霜雪,昨天还秃着枝丫的行道树银装素裹,连灌木丛都戴上了绒白的兜帽。仿佛所有的活力都被几天前刚结束的那场雨带走了一般,街道上没有汽车轰鸣的震响,没有群鸟挥舞翅膀时的风声,日向创在走去公司的路上只能听见足底的积雪被踩碎的窸窣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是喜欢冬天的,可现在他却对眼前这个美丽又洁白的世界没有任何想要欣赏的心情。他满脑子都是今天下了班之后去超市该买的东西,经过了几天的治疗,狛枝的伤口虽然已经好了大半,却还没有痊愈,在饮食上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

这么想着,他经过超市的脚步又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狛枝来他家养伤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他还是不知道狛枝受伤的原因。他本以为狛枝只是对这件事闭口不谈,可几天相处下来却发现对方甚至连和他平时进行的对话都客气了许多,再也没有他以前不喜欢的那些“轻浮的话语”,如果不是他主动搭话的话,狛枝还能做到待在他家的角落安静地看一整天书。

想到每次吃饭的时候狛枝那客套的微笑和沉默的神情,日向的心脏又隐隐抽痛起来。他想过那天在会议室里对狛枝说的话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却不认为狛枝会真的去执行它,因为狛枝在他的印象里并不是一个认真的人。狛枝不认真地讨好着超高校级的同事们;狛枝不认真地和他做朋友,对他说着喜欢日向君之类的话;狛枝不认真地喝醉了酒,然后不认真地把他错当成hirata表白了。

换句话说,对他的气话突然认真起来的狛枝,让他头一回感到疏远和陌生。

从不远处的电车站下来的行人们排着队列,在人行道上踩着前人的脚印慢慢地走着,像极了井然有序的蚂蚁。未来机关分部坐落在郊区,日向又自己租了房子不住公寓,所以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往这个方向走。天气已经很冷了,覆在鞋面上的冰雪融化时带走的热量也让日向打起了寒颤。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公司,这才发现办公室的空调因为突然坏掉了所以没能打开。

今天他出门的时候还对气温的变化不以为然,仗着自己的体质选了一双比较好走路的秋鞋,现在来看果然在深冬穿秋天的鞋子是错误的选择。日向挠了挠头,有些懊恼自己的大意,还好今天的衣裤是冬装,口袋里也揣着左右田给的那个暖手宝,不然他今天就要因为脚太冷而一边打抖一边工作了。

在座位上坐下来之后,日向按照以往的习惯将暖手宝搁在旁边的窗台上充电,隔壁办公桌的左右田也像往常一样探出头和他打招呼:“你今天来得好晚,是睡过头了吗?”

“什么睡过头……是下雪了路不好走,我走得比平时慢了一点而已。”日向白了他一眼,示意他看墙上的挂钟,“就算我比平时慢,我也没有迟到啊,还早到了五分钟呢。”

左右田露出一副“你就有所不知了”的神秘表情:“真可惜啊,你今天体验不了迟到的感觉了,明明我们的上司今天上午应该不会来的。”

一向最早到的上司竟然会缺席,日向不免也感到惊讶:“为什么?”

“前段时间不是有个调查任务我们一直没有什么头绪吗?前几天行动的时候总部派来的秘密潜入组在这种缺少情报的条件下圆满完成了任务,今天他们就要回总部去啦,上司当然要去给他们送行了。”

“等等,你说的潜入组……”

“你应该知道的啊,狛枝没有跟你说吗?他就是总部派来的秘密潜入组的一员啊。”左右田瞪大了眼睛,“他在你家住了那么久,连今天要回总部去也没跟你说吗?”

想起这几天和狛枝相处时对方那躲避的眼神和淡漠的言辞,日向的心情也不由得黯淡了下来:“……我……他和我的关系可能没有好到那个程度吧。”

“你在开什么玩笑?”他的话音刚落,左右田的声音便一瞬间提高了八个分贝,“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做这个暖手宝,就是因为他特意打电话来让我做一个御寒的东西送给你啊。而且那时候他还说他没过多久就会来这里找你,让我先不要跟你说这件事情呢,他没有告诉你吗?”

日向的大脑“轰”地一声炸成了一片空白,有什么一直在坚信着的东西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他讨厌夏天的理由,他为了迎接冬天而做的那些仪式般的动作,他为了逃避关于狛枝凪斗的一切而拼命在改变着自己的举动,在这一刻看起来都如此天真和可笑。回想那天在会议室里狛枝那受伤的神情和紧抿着唇的动作,日向就觉得自己简直残忍得过头了。

几乎是在思考了不到零点一秒之后便抓起了窗台上的暖手宝,日向丢下一句“今早请个假,有事先走了”便站起了身。细碎的冰雪乘着狂风扑打在他的脸上,他第一次在人造手术之后感觉到了刺骨程度的冷,可却没时间去细细体味它。

心中的焦灼随着窗外连成一线不断后退的雪白行道树越发浓重,他甚至开始想象狛枝在启程之前的心情,会像他现在一样又期盼又害怕吗?这不是日向创第一次乘坐通往机场的电车,却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机场的遥远。他曾经以为他和狛枝之间的距离遥远得触不可及,却从未想过狛枝为了向他靠近一厘米而涉水拔山了多少个这样的距离。

这也是他第一次在雪地上奔跑,就算脚很冷他也还是机械地摆动着他的四肢,直到他在机场一楼大厅找到了正准备乘坐扶梯上楼的狛枝。

在人海里寻找狛枝一直是他的得意技,日向在抓住狛枝手臂的那一刻,终于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笑容。

你是为了我才来到这里的吗,你是不是今天就要走了,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无数个想要求证的问题在脑海里推搡盘旋,日向就这样喘着气执拗地抓着狛枝的手腕不肯松手,却始终也蹦不出一个字来解释他此刻的行为。狛枝也好脾气地没有挣开,灰绿色的眼睛随着眉角下垂的弧度温和地凝视着他的手,好看的面容正对着他,也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问他为什么抓着自己,而是松开了抓着行李箱握杆的那只手覆上了他的手背:“日向君没有手套吗?”

“啊……有是有的,但是我没带……”节奏被狛枝先发制人的问题一下子打乱,日向慌忙松开了手,在大衣口袋里找到那个还在暗暗发热的暖手宝递给了狛枝,“因为我有这个。”

刚刚还在掌心跳跃的热度传到了狛枝的手里,日向在收回手的那刻便立马将双手插进了口袋里,像一个上台发言之前组织语言的局促的小学生,盯着狛枝的表情分析他的心情。狛枝对他的到来似乎没有感到半点惊讶,而是头也不抬地端详着手里的暖手宝:“左右田君制作的果然是精品,有了这个冬天应该就不会怕冷了吧。”

话题一下子便被带得跑偏了好几个度,日向却没有刻意去纠正它,而是叹了一口气答道:“是的,它用太阳能就能够驱动,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暖暖的。”

“看来日向君很喜欢它?”

“……嗯。谢谢你。”

这么说的时候,日向想起这段在寒风四起的路上总有这个安静地躺在他口袋里的小家伙为伴的日子,便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笑了。发顶在这个时候被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抬起头的时候,日向对上了狛枝那双还没来得及敛去笑意的眼睛:“我也只是请左右田君帮了个忙而已,真正的功臣还是他。”

这么说完之后,狛枝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匆忙缩回了手:“抱歉……我忘了你不喜欢这样。”

好不容易才振奋起来的心情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一下子又黯淡了下去,日向握紧了拳头,却佯装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于是关于暖手宝的话题到此结束,他们又陷入了无话的气氛中。狛枝的小组早已搭乘扶梯到了二楼,现下他们正对狛枝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先去一旁的座位等他,狛枝也朝他们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右手重新握上行李箱的握杆似乎是要准备离开。

日向咬了咬唇,明明脑海里想的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今天要走”,出口的却是“你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吧”。

“是,我原本也没带多少东西过来,毕竟只是短期任务。”狛枝笑着回答他。

“我昨天帮你洗的晾在阳台的衣服呢?”

“已经装进行李箱了。”

“今天早上我给你留的便当呢?”

“出门之前吃掉了。”

“你昨天说想看却没看完的那本书呢?”

“今天吃便当的时候快速看完了,已经放回你的书架上了。”

“那……你身上的伤呢?”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是会有点痛,但是不妨碍正常的生活了。”

狛枝的每个回答都滴水不漏,日向虽然没有天真得想要用这些小事情来留住他,此刻却真的无计可施了。他想对狛枝道歉,想好好地露出笑容对他说一声再见,可喉间哽住的痛楚却让他无法开口说出任何一句道别的话。

最后,是狛枝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个僵硬的局面:“那日向君,我准备上去了,他们在等我。”

“啊、好……”日向只觉得自己像个生了锈的机器人,连举起手挥别的姿势都僵硬得不行,“那狛枝,再……”

“在告别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对你说完。”狛枝打断了他的话,单手扶上了他的肩膀,收起了刚才微笑着的表情,“其实,那个晚上我没有喝醉。但是hirata是我故意叫错的。”

故意叫错的?

日向瞪大了眼睛,狛枝却抢在他发问之前把话接了下去:“当时我看见你被吓到了,担心你第二天会逃跑,所以就……没想到还是伤害了你,真的很对不起。”

这么说完之后,狛枝苦笑着继续说到:“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了,借着任务之便。本来想来看看你,可没想到会惹你生气,还让你觉得烦了,我这种人果然还是离日向君越远越好吧。”

“不……”

“回去吧。”他想否定,可喉间的第一个音节还没来得及发出,狛枝便笑着打断了他,“到了这种时候,日向君还要来安慰我这样的人,完美的光芒让我都睁不开眼了呢。”

原来直到现在狛枝还是认为他是无懈可击的,日向忽然就将刚才没说完的话咽进了肚子里。狛枝面容沉静地等待他的回答,可他却只是偏过头看了看机场透明的落地窗外肆虐的冰雪,他深知他是不会被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所伤的,可他的心此刻却伤痕累累。

我一点也不想安慰你,我很难过,我不想跟你分开,我想让你安慰我。

他在心里这么说,习惯了独来独往的倔强却逼得他轻轻对狛枝“嗯”了一声。

这样……就结束了吧。

他强忍住哽咽的冲动,拼命挤出一丝勉强能称得上是开心的笑容想要对狛枝道别,可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却突然抚上了他的脸颊。

“你看你,出门的时候又不戴围巾,脸都被冻伤了,很疼吧?”也许是身体有恙的缘故,狛枝的手指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些奇异的低温触感,可柔软的指腹却在认认真真地划过他颊侧受伤的表皮,“我没有什么能比得上日向君的东西,唯一一点就是能感知到日向君感知不到的温度。日向君虽然感觉不到冷,却能感觉到疼痛,因为没有察觉低温而被冻伤,我也会心疼的。”

狛枝的语气温和平静,字里行间并没有平时的神采奕奕和抑扬顿挫,没有“喜欢”“爱”“荣幸”之类的词汇,却狠狠地触到了日向心里的某个地方。

眼里积聚已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日向在视野变得模糊之前看到了狛枝一下子变得手足无措的表情,有点想笑,却还是不管不顾地往前一扑,将自己这副要笑不笑痛哭流涕的脸埋在狛枝的肩膀上。

“我喜欢你……”这是他第一次在狛枝面前坦率自己的心声,不知是害羞还是因为现在在哭,声音颤抖得要命,却还是坚持说完自己想说的话,“请你……留下来,保护我……或者带我走,可以吗?”

他等了好一会儿,狛枝却一直都没有说话,在他以为狛枝要拒绝他或者推开他的时候,他的腰被紧紧地搂住了。

“老实说……我、我现在很高兴。喜欢的人也喜欢着我什么的……日向君原来根本就不讨厌我什么的,我想都没有想过。”他听见狛枝进行了一次深呼吸,“虽然我已经开心得觉得留下来或是带你走都无所谓了,可是现在打报告似乎已经来不及……”

“尊敬的各位旅客,XXXXX号航班因暴风雪紧急停飞,请乘坐这次航班的旅客……”

在广播播放完毕之后,原本在二楼等候狛枝的小组组员们相继拖着行李箱从扶梯又回到了一楼。他们一边抱怨着天气的糟糕,一边从他俩的身边经过,直到跟在队伍最后面的上司拍了拍日向的肩膀,日向这才手忙脚乱地从狛枝的怀里跳了出来。

“……好像,突然就有时间打报告了呢……”

日向挠了挠头,却看到狛枝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果然在最后一刻,我的才能也没有背叛我。”

“……原来是你!”

“这都不重要。”狛枝将暖手宝塞进日向的手心里,并解下自己的围巾替日向围上,“现在,我们先回家吧。”

“家?”

狛枝“嗯”了一声牵起了日向的手:“你的公寓啊,昨天我想看的那本书还没看完呢。”

“那你怎么骗我说看完了?”

“确实是看完了,只不过是看了个开头和结局还有目录,猜了一下大概内容而已。”

“……那我晾在阳台的衣服?”

“没收。”

“……我早上留给你的便当?”

“还在餐桌上,等着你回去一起吃。”

“……”

“我只是在出门前有一种强烈的今天会停飞的预感而已,所以根本没想要告诉你这件事,没想到日向君居然傻乎乎地跑过来了。”

“不过能解开误会也算是一件好事呢~”

“是的呢~”

“凪斗……”

“嗯?”

“今晚你睡公司吧。”

“欸????”

他们就这样一边拌着嘴一边走出了机场的大门,迎接他们的是一片白雪皑皑的世界。没有了围巾的狛枝冷得一直往他的身上蹭,日向一边怪他逞英雄一边把围巾分出去了一半,直到他们整理妥帖重新牵起手往前走的时候,他们的头顶上已经积了好些细雪了。

“冷吗?”

狛枝问他,伸手拂去他发梢上的雪。他看了看身后留下了长长一串他们足迹的雪地,摇了摇头笑着回答到:“这样不也挺好的嘛。”

这场雪多温柔啊。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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