棂云有梦_SuKy

只要你给予我肯定,我写的文字就有意义。谢谢每一个喜欢的人。

【魏白】十月十五日:晴

*假的现实向

*《等趟飞机的功夫,我媳妇儿竟然成了别人的男朋友》的后续

 

 

白敬亭从休息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然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宛如西域进贡的上好丝绸,在走廊的地面上投影出切割过后的规整方形。树林阴翳,行道树冠模糊的边缘映衬着漫天的飞霞,眼前的景色和七月的上海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他有些烦躁地咋舌,然后佯装拉好口罩便继续低着头往前走。

 

他才刚刚把演出服换成常服,连离开的样子都行色匆匆,差点儿撞上了准备去找工作人员沟通下一期节目相关事项的何炅。何炅见他像一只鸵鸟似的只顾着闷声走,不由得一边伸手阻拦一边叫住了他:“哎,小白,你落了东西在片场,刚想去找你呢。”

 

白敬亭一抬头,一根挂着小鸡吊坠的红色编织绳正静静地躺在何炅的手心里。他条件反射地抬手往裤口袋一摸,又想起他刚才在换了演出服之后便随手把这玩意儿塞进裤口袋忘了拿出来,估计是在趴着搜证的时候掉到不知哪个旮旯角了。

 

他谢过何炅,手指才刚触到红绳的一头,对方便笑盈盈地发问了:“这小鸡好可爱,是你的本命红绳吗?怎么都没见你戴啊?”

 

白敬亭的手指顿了顿:“嗯,因为得到它的时候已经过了本命年了……就当是提前买给下一个本命年戴的吧。”

 

他的语气极力平淡,却还是欲盖弥彰地把红绳塞进了外套口袋。何炅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动作:“但是我听过一个说法,这种有灵性的饰品还是时不时要戴一下的,不然少了阳气就没作用了。你自己一个人也不好戴,你把手伸出来,我帮你系上去吧。”

 

眼前的前辈言之凿凿,脸上的表情既认真又严肃,白敬亭实在不忍心拂了他的好意,只能乖乖把那根红绳和自己的手腕都亮在了前辈的眼皮子底下。只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刚刚还在后台的工作人员手里传递的失物便回到了主人的身边,甚至还一摆冷宫妃子的形象一跃成为了白敬亭的贴身饰品。

 

白敬亭看着那枚由于重力而轻轻压盖在手腕的血管与青筋上方的木制小鸡装饰,只是认命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垂下手任由它隐没在袖口之中。他向何炅道谢,一边鞠躬一边解释他要赶飞机不得不先走了,何炅点头朝他挥了挥手。

 

“小白,你的皮肤白,戴红色真的很好看!”

 

何炅在他身后冲他这么呼喊,他脚步一顿,差点踩到一边低头玩手机一边跟在他屁股后边的李懿轩。直到他上了车,踏上了前往飞机场的道路,他才有时间从背包里摸出手机,然后习惯性地点开了微信。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差点以为在他身后和他告别的人不是何炅,而是魏大勋。

 

他有两个微信号,一个工作号一个私人号,平时在片场他刷的都是工作号,现下有了个人时间,他便把账号切回私人号。私人号的通讯录只有寥寥几人,却从今天早上开始攒了99+条信息。

 

这个号加的大多是他圈外的密友,他们那帮玩得好的人还拉了个群,光是群信息就有79条。白敬亭从不屏蔽这个群,就算平时拍戏没空碰手机,闲暇时间也一定会从头到尾一条条往下看。男孩子偏爱的话题来来去去也就那几个,白敬亭大致浏览了他们讨论的内容,也跟着发表了一句自己的感言,这才退出群聊窗口点开了朋友圈。

 

十月的北京终于迎来了继七月的暴雨之后的又一场狂风骤雨,他的朋友圈里清一色都是对北京久旱逢甘露的感慨,只不过前一次暴雨是夏至将至的信号,这一次的暴雨是初秋降临的序章。他下滑屏幕,看了好几张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角度展现暴雨威力的照片,又跟李懿轩比划了几下,这才退回了列表界面。

 

魏大勋也有一个工作号和一个私人号,他的两个号都加了魏大勋的,魏大勋却连一条消息都没有发给他。

 

白敬亭点开了剩下的24条信息。

 

除去青梅竹马的好友,他的私人号也加了爸妈的微信,一般不间断给他分享生活短视频的人是妈妈,而沉默的爸爸则通常在视频里充当抹不掉的背景板。

 

大概是因为明天就是他的生日,妈妈给他发的信息比平时要多了好几倍,小到家里新买了一双拖鞋,大到他们换了一台新的电视机,事无巨细,全都交代在短短的视频里。白敬亭戴上耳机,一边看屏幕里妈妈的笑脸和爸爸想要入镜却又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禁捧着手机笑了。

 

看到了家里熟悉的厨房和餐桌,刚才还没什么感觉的他肚子竟然也开始饿了。

 

李懿轩正开着车,从后视镜看到他笑得不能自已的表情,不由得开口他:“啥事儿笑得那么开心啊?给分享分享呗。”

 

白敬亭一边摇头一边抬起手背掩着脸:“没……就我爸,前几天出门忘了带钥匙,站在门口傻乎乎地等我妈回来给他开门。结果一进屋一摸才发现他的钥匙被他藏在了眼镜盒里,就揣在身上呢。”

 

李懿轩一听,也跟着笑了:“你妈真好说话。要搁我妈,那铁定得把我爸数落个没完。”

 

白敬亭“哎”地叹了一口气:“我爸自尊心挺强,有时候他知道他做错了,但你说他他反而还不高兴。还好我妈比较温柔,一般都不怎么会责怪他。”

 

“那敢情好,性格不同的人在一起才能长长久久嘛。”李懿轩说,“这叫互补。”

 

白敬亭“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手机,又被妈妈后来发的几个视频给成功逗笑了。他笑得在座位上蜷成了一团,差点没给弄出几滴眼泪来,平复心情之后抬起头,便看见李懿轩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凝视后视镜的奇怪表情。

 

他们在小小的后视镜里对视了,李懿轩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小白,你别再给自己那么多压力了。自从出了荣耀剧组,你都没再这么笑过了。”

 

“荣耀”两个字儿仿佛一个开关,李懿轩才刚刚把它说出口,白敬亭心里的定时炸弹便咯噔一下爆炸了。车子已经等到了绿灯,李懿轩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路况上。白敬亭斜靠在座椅上闭了眼,耳边流淌着车载CD的轻音乐,夹杂轮胎摩擦地面的振响。

 

他在嘈杂的沉默中浅浅地睡去,又在恬静的睡眠中梦魇缠身。他梦见他在机场的出口碰到了捧着一大束红玫瑰的魏大勋,魏大勋少有地穿了一身黑西装,打底的白衬衫还打了一条深蓝嵌白条纹的领带。见到他从贵宾通道里出来,魏大勋有些兴奋地朝他招了招手,然后抱着花束朝他小跑过来。

 

“小白,你回来了!”

 

魏大勋这么说,却只是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要把手上的花递给他的意思,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把他往自己的车前带。白敬亭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拽了拽他的西装外套:“你今儿穿这身干嘛呢……走了,回去了,这儿人多眼杂的,被拍到多不好。”

 

魏大勋挣开了他的手:“你干啥?这身西装是我今天为了求婚特意买的呢,你可别扯皱了。”

 

白敬亭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个度:“求婚?”

 

“是啊。”魏大勋这么说着,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头,又低头正了正自己的衣领,“我女朋友出国了,今晚就回来,我在这儿等她呢。哎,小白,你说我穿这身……应该还不错吧?”

 

看着魏大勋脸上既紧张又欣喜的表情,白敬亭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被挖空了。他有些不可置信地走上前去,抢过魏大勋手里的花束,确认别在上面的卡片写的不是自己的名字:“你长能耐了是不?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是不?这么几个星期都不主动来找我原来就是在外面有了别人是不?”

 

他冷笑着质问,喉咙已经不受控制地发起了痛,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哽咽。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魏大勋在下一秒便反身抢回了花束,不仅如此还伸手重重地推了他一把。

 

“你发什么疯?你别以为你和我关系好就能管这管那的,我有女朋友关你什么事?”

 

他踉跄地后退了好几步,后腰狠狠撞在停泊路边的出租车的后视镜上,给他一下就撞醒了。

 

窗外的天空在不知不觉中已然变成了深沉的暗蓝,和他拍《荣耀》收工回酒店的天色一模一样。车内的音乐已然变成了他最近迷恋的《未生》的主题曲,白敬亭甚至有种开车的人就是魏大勋的错觉。他还没来及开口说话,却先湿了眼眶,直到神志回笼的时候,白敬亭才想起来他正在前往机场的路上。

 

李懿轩低声问他是不是做了噩梦。

 

白敬亭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将脸埋进了手心,借由这个动作掩饰刚才的失态。有什么异物刮过他的脸颊,他疑惑地偏过头去看,在朦胧的泪眼中才发觉是那根本命红绳上的小鸡吊坠。

 

他破涕为笑,伸出拇指轻轻摩挲那只小鸡的尖嘴时,才察觉这根红绳竟然也有些褪色了。

 

这是魏大勋在他满24岁的时候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之一,他没有在镜头面前戴过它,却每次都把它装进口袋里随身携带。有时候洗衣服忘了把它拿出来,它便跟着衣服在洗衣机里滚了一轮又一轮,现在它已经褪得跟魏大勋脚踝上的那根红绳差不多一个色号了。

 

明天这根红绳就正式陪了他一年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还有新的礼物。大概是没有的,白敬亭有些自怨自艾地想,他甚至已经想好明天的生日计划了。他的生日不打算邀请任何人出去玩,原计划是陪着父母去怀柔景区再逛一圈,但就北京现在的天气看来,明天大概只能随便买个蛋糕在家里待上一天了。

 

难得有机会回家陪父母,就算不出去玩,待在家里也是好的。

 

不知不觉中,车子已经到达了机场。李懿轩停好了车解开安全带,把驾驶座让给副驾驶上跟来把车开走的司机,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的时候还不忘拍了拍他的肩膀。

 

“准备回家了。打起精神来,小白。”

 

白敬亭点了点头,重新别好口罩跟着李懿轩走进了候机厅。

 

这次回北京的只有他和李懿轩,李懿轩有自己的行李,他不得不亲自拖自己的行李箱。

 

他走的是VIP通道,没有什么粉丝接机的烦恼,于是便多了几分清净。他的大脑有点儿恍惚,直到换了登机牌在候机室坐下之后,脑海里还是刚才所梦的景象。李懿轩难得贴心地坐在他旁边的座位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讲话,他逼不得已把游离的思绪收了回来。

 

“明天你生日,打算去哪里玩吗?用不用我陪你?”

 

李懿轩一反常态地没玩手机,而是凝视着他认真地提问,让原本想刷手机的白敬亭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机收了起来:“就在家里随便过过,没啥。北京不是下暴雨么,出门也不方便,你天天都见我也不嫌腻啊?”

 

“腻,可腻了。你说你怎么不是一美女呢,我给一美女明星当助理说出去多有面子啊。”

 

白敬亭“呸”了一声:“我,顾南衣,绝世倾城,懂不?”

 

李懿轩翻了个白眼做呕吐状。

 

他的大学室友本就不善言谈,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对他最大程度的关怀。他们之间本就没什么秘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可以讨论的话题,于是以白敬亭先掏出手机为首,这次的促膝“长”谈就这样告一段落。

 

只不过李懿轩在打游戏的时候还能想到什么问什么:“去年你生日是你爸妈去长沙陪着你过,今年是你主动回家过。怎么样,开心不?”

 

“嗯,挺开心的,我也没想到今年的行程能让我正好空出这一天回家。”白敬亭也在一边打斗地主一边回答他,“家真的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家里会有人在等你,他知道你什么时候饿知道你什么时候渴,所以在你进门的时候会给你端上面条或绿豆汤。”

 

“是啊。但是做我们这行的,‘家’这个定义很缥缈的。”李懿轩正在咬牙切齿地放大招,“连过年能在家待几天都是个问题,更别说平时了。剧组在哪家就在哪,酒店就是咱家。”

 

白敬亭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却在赢了一局之后叹息着放下了手机。

 

“有一个归处总是好的。不然你会感觉你像一根漂泊的蒲公英,仅仅只是随风而行,没有目的地,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他没能等来李懿轩的回答,因为他的手机铃声在这时候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魏大勋的私人手机号。他有点儿不想接,又不舍得直接挂掉,掌心里的手机仿佛成了一块烫手山芋,让他拿也不是丢也不是。

 

自从《平凡的荣耀》杀青了之后,魏大勋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再主动找他了。头一个星期他们还能像异地恋的热恋情侣一样互相分享彼此生活中的趣事,可后来他却发现魏大勋不怎么想和他说话了,连他主动发信息过去的时候都是过了很久才回复,微博的宣传和沙发奖励倒是没有一刻中断过,魏大勋和他解释“我很忙”。

 

都说每对夫妻必会经历“七年之痒”,而他们的恋情却连七个月都没有捱过,像一场徒有绚烂的烟花,开始的那一刻便是结束的瞬间。他握着手机不说话,直到李懿轩在旁边喊他才回过神来,眼看这通电话就要到达等待的期间自动挂断,他还是一个心软选择了接听。

 

他把手机听筒贴在耳边,却没有主动开口说话。李懿轩恨铁不成钢地摇头,魏大勋的声音和着脚步声的回响传至耳膜:“白,明侦录完了吧,准备登机了吗?”

 

白敬亭猜他在一个空旷又安静的地方,可能是某个地方的走廊,也可能是地下停车场。他却失了以往追问的劲头,只是兴致缺缺地用鼻子哼出一个“嗯”字。

 

“那就好。”魏大勋说,“这次录的时间蛮长的吧,累不?”

 

“……”

 

白敬亭一时之间分不清他来电的含义,于是便选择放逐这段空白的时光,让沉默在手机听筒的两头无限延伸,仿佛是对自己这段时间所承之痛的无声抗议。他想用挂电话的方式向对方证明这段通话的毫无意义,可魏大勋却敏感地意识到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抢先一步阻止了他的举动。

 

“我就是想问问你几点到机场……白敬亭,我有话想对你说。”

 

不是小白,不是敬亭,不是白,而是白敬亭。

 

白敬亭的心倏地凉了一半。

 

他终于遏制不住滑到唇边的冷笑:“现在知道问我几点到机场了,早干嘛去了?有什么话微信留言跟我说吧,我下了飞机就回你,也不劳魏先生百忙之中抽空来看我这个小人物一眼了。”

 

魏大勋的声音可急了:“不是……小白,我前阵子确实是没来找你说话……”

 

白敬亭猛地把电话挂断了。

 

有时候他生起气来就会这样,毫无理智可言,却又矫情得让人想打一顿。但魏大勋通常会纵容他的这个毛病,不管他是挂电话还是挂语音通话都会锲而不舍地再给他打一次,然后说点儿好的哄他开心。可这次他举着手机空等了五分钟,魏大勋也再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广播提示他们准备要登机了,白敬亭叹息着把手机关机塞回背包里。

 

魏大勋已经不想再娇纵他了,白敬亭得出了这个结论。

 

李懿轩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一边把背包背上一边笑他:“我早说你这脾气搁谁身上都受不了,现在信了吧?”

 

白敬亭正在气头上,现在发起火来也是毫不留情:“闭你的嘴,我乐意。”

 

李懿轩缩了缩脑袋没敢继续惹他。

 

他最近一直在赶行程,今天也没怎么好好吃饭,胃袋空空如也,飞机起飞没多久就开始昏昏沉沉地犯困。这一回他没有再做噩梦,而是断断续续地在梦里回想起他和魏大勋在上海拍戏时度过的那些时光。最甜蜜的一段大概是他每天醒来都能看见魏大勋近在咫尺的睡颜,偶尔他睡不够会起床气发作,这时候只需要魏大勋伸长手臂把他搂进怀里,那些在胸腔浮动的烦躁之气便烟消云散了。

 

明明是头一回挤在一间小小的套房里共同生活,他和魏大勋却意外地合拍,从没有在这方面爆发过超过五分钟的争吵。大概是因为拍戏的生活不需要他们操心柴米油盐,他们除去费尽心思的掩人耳目以外根本不用考虑其他,《平凡的荣耀》杀青之后的直接结果就是——白敬亭开始不习惯自己一个人睡了。

 

他想念魏大勋了。

 

那部剧准备杀青之前排了很多场夜戏,白敬亭在梦中反反复复地看见魏大勋在片场的角落等他下戏的画面。明明自己也困得不行,却还是强撑起精神揽过他的肩膀问他饿没饿想吃点什么,他一边唱嘴巴嘟嘟一边用只有他俩才能听到的音量答吃你,然后被魏大勋沉下眼眸骂了一句小坏蛋。

 

在剧组里魏大勋不爱说话,他就抄起身边的各种道具逗魏大勋玩儿,有时候是用作布景的大葱,有时候是他昨天新买的鞋;下了戏之后变成他不爱说话,魏大勋却跟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噼里啪啦地跟他说个没完;他在没洗澡之前绝对不会躺到床上,魏大勋也依着他的习惯在洗澡之前都乖乖坐在前厅的沙发上;魏大勋不开空调就睡不着,他便一边把自己裹进厚厚的棉被里,一边把空调的开关打开。

 

他们的性格迥然不同,却又默契地互相弥补。按李懿轩的说法,他们本该能长长久久地度过一生,却在中途戛然而止了。

 

也不知是太困还是太饿,白敬亭直到飞机落地的那一刹那,还有些浑浑噩噩云里雾里。李懿轩把他俩的行李都拉过来,在他的肩膀上轻捶了一记,他才堪堪回过神来。他接过拉杆,看着眼前这个无论走在哪里总是像影子一样陪伴他左右的大学好友,不禁对自己之前冲李懿轩发火的行为感到懊悔。

 

他拉着行李箱快步追了上去:“刚才我的话说重了……别往心里去啊。”

 

李懿轩愣了一下,似乎是早就把这茬给忘了,直到被他这么一提醒回想起来的时候才摇摇头笑了:“套用你一句话,道歉不如涨工资来得实在。”

 

白敬亭乐了:“行,下个月工资多出来的五毛就当我给你微博买粉了。”

 

李懿轩露出了一个嫌弃得不得了的表情:“现在五毛钱哪里还买得到粉啊,合着您微博几百年不上了吧,白老板?”

 

他们有说有笑地往出口走,大约是回到了故乡土地的缘故,连对话的内容都变得轻松了起来。持续了一整天的暴雨在他们落地前一个小时已然偃旗息鼓,被雨水浸泡的柏油马路露出车行道的一层浅灰色,白敬亭本想让李懿轩去叫一辆出租车,却在刚刚踏出机场大门的那一刹那停下了脚步。

 

和他的噩梦一模一样,魏大勋就站在离他不到五米的路边,身后停着那辆在北京惯用的小汽车,正在一边傻乎乎地挤出一个笑一边挥动双臂吸引他的注意力。白敬亭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想低着头装作没看到的样子跟着李懿轩的脚步走向出租车,却被冲上来的魏大勋一把拽住了胳膊。

 

“你干嘛?松手。”

 

白敬亭皱着眉挣脱魏大勋的桎梏,却被对方往下一捞扣住了手腕。他的力气一直都比不上魏大勋,现下就像一只被蚌壳夹了脚的鹬一样动弹不得,直到李懿轩回头看到他们之间的异动,前来调解矛盾,魏大勋才把他的手松开。

 

“小白,既然勋哥大老远地来了……你就让他送你回去吧。”李懿轩握着他的肩膀劝他,“你们俩也很久没见面了,相信勋哥应该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吧。”

 

魏大勋看了看李懿轩,向他感谢地点点头,又重新把目光投在了白敬亭身上。

 

“小白,咱不闹了,我送你回家。”

 

 

汽车滑进行驶的车流之中,在车窗晕开的灯光宛如一朵朵绽放的夜昙。白敬亭是习惯坐在车后座的,他有点儿晕车,肚子又饿得厉害,此时此刻只能像一只猫一样蜷缩在后座的角落,闭上眼借由短暂的睡眠压下身体的不适。

 

魏大勋是知道他的这个毛病的,现在也没主动开口说话,只是把车里的歌曲换成了有助睡眠的纯音乐。今天的魏大勋穿着浅咖色的格子长袖衬衫,袖口上卷露出骨节凸起的手腕,白敬亭在他换挡的时候瞥见他小臂上若隐若现的青筋,连带着心跳都快了几拍。

 

他半眯着眼凝视着眼前的座位上方,男人发顶翘起来的几缕乱发,不知怎么的就想起魏大勋的助理在微博上形容过的“花椰菜”,没忍住翘着嘴角笑了。

 

魏大勋一直通过后视镜观察他的反应,现在终于逮住机会调侃:“干嘛看着我偷偷在那笑,哥哥有那么帅气吗?”

 

白敬亭用鼻子哼出一声冷笑:“傻气差不多。”

 

魏大勋没有说话,只是兀自挑起了一抹笑,颊侧的小梨涡明晃晃的,像一个小太阳。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对话,熟悉的人与熟悉的时间,让白敬亭差点误以为他们正在下了戏赶回酒店的路上。偶尔魏大勋还会绕一下路去酒店附近的小吃街买夜宵,有时候是一人份的馄饨,有时候是两人份的烤串,回到酒店的时候他们就挤在餐桌的一个小角,一边分享他们的夜宵一边用魏大勋的手机去微博签到。

 

尽管那段时光几乎都被夜戏填满,他们却也甘之如殆。

 

现在车子驶过他熟悉的道路,最终停留在他家的小区花园,他却突然生出一种梦境碎裂的怅然若失。沿着这条红砖铺成的路一直往前走,左拐第二栋就是他的家,可白敬亭却坐在座位上没有动,魏大勋也仅仅只是摇下了车窗。

 

雨后的草木气息争先恐后地涌入车内,白敬亭听见夏末树丛里微弱的蝉鸣,看着三米开外那一盏由于年久失修而有些晦暗的路灯,不由得想起他的父亲在他初中叛逆的时候总是站在这盏路灯底下等他回家的情景。

 

他是在刚升初中的时候才搬到这里来的,小学住平房大院的回忆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了,只记得零零星星的一点。初中的时候他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回家,后来当了演员开始拍戏之后最渴望的事情也是回家,现在遇到了魏大勋,明明家门口就近在咫尺,他却第一次在懂事之后,对“回家”这件事情多了几分酸涩和遗憾。

 

他也不知道他究竟在遗憾些什么,更不知道满溢胸腔的不舍从何而来。

 

魏大勋最终还是打开车门率先下车了,但没有如他预想中的那样去车尾取他的行李箱,而是从外面打开了他身旁的这一侧车门。那人的身影被月光和灯光拉得颀长,大概是因为他们身高相同的缘故,白敬亭从不认为魏大勋是属于“高”的那类,现在由下至上仰视这个人,他才承认魏大勋是很高的。

 

魏大勋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只是朝他邀约般地伸出了手:“小白,你饿了吧?先吃点儿东西吧。”

 

直到这一刻,白敬亭才发现魏大勋的手里凭空多了一个白色的塑料袋,从形状看里面的物什大概是一个打包汤的饭碗。白敬亭知道他有话要对自己说,没有伸手去牵魏大勋也没有开口拒绝,而是摆摆手示意对方往边儿站便出了车门。

 

现在的时间已经是凌晨,没有人会经过这里,白敬亭把他带到了花园的长椅上。

 

“我猜你一定没时间吃晚餐,所以去机场接你之前顺路买了一份,可能现在已经不是那么烫了,但还是趁它没凉透之前赶紧把它吃了吧。”

 

魏大勋把手提袋放在他们之间的空位上,像剥洋葱似的一层层揭开这个东西的神秘面纱。白敬亭的手里被塞了一双筷子和一个塑料勺儿,魏大勋就按着碗身用力掀开密封盖,直到那个人傻笑着把开了盖的汤碗往他面前送的时候,他才眯着眼睛看清碗里的东西。

 

是小馄饨,清汤上层还飘了一些葱花,完完全全是他的口味,白敬亭握着筷子的手一下子就顿住了。

 

“家真的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家里会有人在等你,他知道你什么时候饿知道你什么时候渴,所以在你进门的时候会给你端上面条或绿豆汤。”

 

没有理由地,他想起他几个小时前才刚刚对李懿轩说过的话。

 

他有些动容,像以前每一次夜宵那样把勺子递给了魏大勋,却偏要口是心非地泼冷水:“万一我直接回家了呢,你这馄饨不是白买了吗?”

 

魏大勋用勺子舀了馄饨滤了水,自己也不吃,而是凑到白敬亭的筷子底下方便他夹:“你回不回家对我买不买馄饨这件事儿没什么影响啊。如果你要回家,你就把馄饨拎回去呗,反正你饿着是事实,总不能什么也不吃吧。”

 

白敬亭看了他一眼,把勺子上的馄饨夹起来塞进嘴里:“家里有吃的。”

 

“……”魏大勋一时语塞,又舀了几个馄饨,“这不一样……我是我,你爸妈是你爸妈,我就见不得你在我眼前受着饿。”

 

魏大勋凝视着他的眼睛既真诚又明亮,明明肚子里就没装有几个浪漫又华丽的词语,脱口而出的却是他听过的最动听的情话,白敬亭蓦地乱了呼吸。他有点儿开心,一想到眼前这个笑容温柔的人前阵子故意疏远自己,突然又有点儿难过,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的心情该如何表达,只能赌气似的把一筷子馄饨全都塞进魏大勋的嘴里。

 

魏大勋如善从流地把馄饨咽了下去,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于是便趁热打铁地握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小白,我前阵子不主动来找你确实是有原因的。我回到家第一天本来想早点睡,可是尝试了各种姿势各种办法都睡不着,后来才发现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你在我身边的日子了……所以我减少了找你说话的次数,想让我重新适应自己一个人的生活。”

 

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白敬亭就更生气了。什么玩意儿,适应一个人的生活?这话说得倒好听,直接点说就是要分手呗,他白敬亭已经成为魏大勋生活的负担了呗。

 

前几个月在机场还向他“求婚”呢。那条微信发得可自信了,什么“和我永远在一起吧。然后我们去登记结婚,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想念我,我可以在片场毫不忌讳地打电话给你”,现在出了剧组,还不是马上翻脸不认人了?

 

白敬亭连馄饨都不想吃了,筷子一摔就想抽回手起身,却被魏大勋用力拉了回来。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先别顾着生气啊。后来我发现我根本适应不了我自己一个人的生活,我就开始查资料,看哪块地儿好,又咨询了我认识的朋友,跑了好几个星期,终于把这事儿给定了。”

 

眼见他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魏大勋终于敢放开他的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小白,你看!”

 

挂魏大勋的指间的物什由于重力的作用不停摇晃,反光的银辉让他看得不真切,直到他伸出手去把那串东西握在手里,他才发现是两把一模一样的崭新的钥匙。结合刚才魏大勋所说的话,这串钥匙的含义不言而喻,白敬亭有些怔愣地抬起头,对上了魏大勋那张写满了“快夸我”字样的脸。

 

震撼和喜悦交织萦绕,他分不出哪种情绪占据的比例更大一些,于是也做不出任何的反应。偏偏魏大勋在这个时候还握紧了他空着的右手,像讨宠的大型犬一样用脸颊轻触他的掌心:“小白……你都不知道我为了这个东西伤了多少的神。对比价格,查地形,还亲自去看户型,有时候跑了好半天都看不了一户……”

 

然而他等来的并不是白敬亭温声软语的安慰,而是一个重重砸在他胳膊上的拳头。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是在这儿先跟我哭起可怜来了?把我晾着自己在这儿瞎倒腾好几个星期,电话没见你打过来一通,微信也爱理不理的,微博倒是天天更。你知不知道我好几个晚上都拿着手机睡过去了,半夜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开微信看你有没有回我的信息?你还在这儿跟我委屈,到底是你委屈还是我更委屈?”

 

他越说越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越说越生气,甚至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好几个度,落在魏大勋身上的巴掌倒是越来越轻了。他一边抽回手一边起身往外走,想去魏大勋车上拿自己的行李箱直接走人,却被魏大勋从身后拦腰抱住了。

 

魏大勋的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沉甸甸的,连抵着他脖颈轻蹭的柔软毛发都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想给你个惊喜,我以为以我们俩的关系不用细说你也会理解我的……咱俩明侦暂时录不到一块儿,我没机会跟你见面,每天跑这些事儿回到家都已经很晚了。想到你睡得早,我又不敢给你打电话,本来想着第二天一早跟你好好说说话,可第二天又有第二天的事儿……”

 

魏大勋的语气带着深深的自责,听起来可怜极了。白敬亭明知道这是他在自己生气的时候惯用的求原谅的手段,可还是跟以前的无数次一样没出息地心软了下来,舍不得再多去指责他一句,只能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被揉脑袋的魏大勋很快就被安抚了,连刚才惴惴不安的声音都平稳了不少:“我对天发誓,我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小白,白白……”

 

白敬亭回过身,果然看到了他那自创的“对天发四”的手势,不由得破涕为笑了。他回抱魏大勋的腰,把自己的脸埋进那人的肩窝里,声音里带着些劫后余生的庆幸:“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就是我们分手的事儿,我以为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梦醒的时候,我很害怕。在认识你之前,我从来没发现我是一个有那么多弱点的人。”

 

魏大勋低声回应他:“以前我还不怕死呢,现在只觉得一辈子太短,恨不得八辈子都跟你待在一块儿。”

 

白敬亭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行了,还八辈子呢,我看八个月都不错了。从长沙回来的路上,我梦到你劈腿了,有了个漂亮的女朋友,还穿着西装拿着玫瑰花跟她求婚。”

 

“你真是……也算你猜对了一回,我确实是有女朋友了。”魏大勋的语气藏不住无可奈何的宠溺,白敬亭在听到‘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猛地抬起了头,却被对方凑过来亲了亲他那双怒目圆睁的眼,“她的名字叫白静婷,人如其名,又安静又可爱,已经答应我的求婚了。下次有时间介绍你认识认识?”

 

白敬亭的耳朵“腾”地一下烧得通红:“你、你要点儿脸成不!”

 

魏大勋笑眯眯的,执起他的左手,隔着袖口在他的手腕印下轻轻一吻:“我怎么不要脸了,你以为我没发现你今天戴的是谁送你的东西?我话就撂这儿了,既然你戴了我送的红绳,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眼前的男人眸如辰星,眼底的笑意揉进了几丝温柔的月光,白敬亭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神情无措的自己。无论经历了多少次,他还是不能从容地面对魏大勋近乎霸道的个人宣言,于是只能眼神躲闪地搂上了对方的脖颈,用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回应了魏大勋的话。

 

意料之中地,他被男人按着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这个吻没有任何浪漫的意味可言,甚至还充斥着猪肉馅儿馄饨的味道,可他还是像以往的任何一次那样毫无招架之力。直到脑袋缺氧,眼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魏大勋才堪堪给了他喘息的时间,却恋恋不舍地用舌尖摩挲他的唇瓣。

 

“找个时间……带你去新家瞧瞧。你定个装修风格呗,白哥。”

 

魏大勋贴在他的左耳轻声呢喃,指尖轻轻抚摸他的后颈,非得把他逼出一阵忍不住的战栗:“我……咱那新家是三环内的吗?你哪儿来那么多钱买房?”

 

见白敬亭答非所问,甚至还有心情关心那套房子在不在三环内,魏大勋不由得给气笑了:“我没钱,去银行抢的。”

 

“那你是小偷啊!我不能跟你结婚,我要逮捕你!”

 

“你还说我呢?我要是小偷,你就是偷心大盗,我被抓了你也别想跑。”

 

曾经耳膜受损的左耳最经不起逗,魏大勋是知道这点的,却偏要搂着他贴在那儿说话:“怎么不说话?小白,明天你生日怎么过?”

 

他知道魏大勋是在故意惩罚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反抗的招数,于是气呼呼地隐瞒了真相:“当然是跟朋友出去过了。我跟李懿轩都约好了,明天我们一帮人要从早上一直玩儿到晚上呢。”

 

“是吗。”魏大勋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却变本加厉地凑上去吻他的耳垂,“那你晚上几点回来?哥在你家楼底下等你,顺便给你买个蛋糕来。你想吃什么馅儿的啊,水果还是巧克力?慕斯蛋糕你喜欢吗?”

 

他被对方这一连串轻声细语的发问弄得连站都快要站不稳,身体自卫性地在那人的肩头蜷成一团,连眨眼的动作都掀起睫毛上的水珠。他恼羞成怒,刚想推开魏大勋凑上来的脑袋,魏大勋却先他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改用手指抚摸他的脸颊。

 

魏大勋刚才的问话不是开玩笑,白敬亭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认真的意味。

 

“明天你就满25岁了,怎么还像个小哭包似的整天掉眼泪呢?”

 

魏大勋笑他,他气得张开嘴想要咬那人的手指,浑然不觉自己多像一只气急败坏的兔子。然后他的鼻子被轻柔地刮了刮,他看见男人眼里盈满不自知的柔软,和魏大勋以前每一次凝视着他的眼神一模一样。从明侦第三季的休息室到24小时的实地录制,只要他一回头,就一定会撞进这汪宽阔且温柔的海洋之中。

 

小孩子的喜欢和讨厌总是来得悄无声息却不是毫无理由,心动一刹便是一眼万年。成年人的靠近和疏离总是浮于表面却又虚与委蛇,昨天的暧昧仿若过眼云烟。而我在少年时代即将消逝的末尾,于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爱上了单纯又难以读懂的你,没有期限。

 

白敬亭心潮涌动,却只是微笑着前倾身子吻了吻男人的唇:“魏大勋。”

 

对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傻乎乎地“啊?”了一声。

 

“想吃魏大勋馅儿的。”

 

这么说完,他便趁着男人还一脸怔愣的时候,揣着兜里的那串钥匙飞也似的逃走了。他一口气跑到了小区花园的入口,还没忘回头看一眼呆愣在原地的魏大勋,对方似乎对他撩了就跑的举动很是没辙,只能一边用手指指着他表达“你给我等着”的想法。

 

白敬亭冲他做了个鬼脸,看着他把地上的木筷子捡起来丢进垃圾桶,又重新把那碗还剩一半的馄饨盖上盖,这才提着袋子慢慢朝他这边踱来。

 

他们走去车前取了白敬亭的行李箱,魏大勋在把行李箱拉杆交到他手里的时候还不忘打了一下他的屁股:“小坏蛋。回去吧。”

 

白敬亭终于再次和他并肩而行。

 

短短一百米的路程被他们硬生生地走成了千米马拉松,到白敬亭家的单元楼底时,白敬亭还有些依依不舍。他把那串钥匙从口袋里拿出来,沿着钥匙环的螺旋纹路取下了其中的一把,然后扣进了属于自己的钥匙扣里。把剩下的那把交给魏大勋的时候,他还有些不敢相信他和魏大勋真的要有一个新家了。

 

这样就算他们结婚了吗,没有仪式,没有结婚证,没有见证人也没有任何的信物。从今以后,他们就要面对生活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了吗,会不会因为今天谁做饭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还是会因为明天谁做家务的问题冷战好几个星期呢?

 

他如置梦中般恍惚,对未来的期待和不安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心脏。就在这时,魏大勋把剩下的那一半馄饨递给了他,连他们用过的塑料勺子都好好地被擦干净放在了袋子里。

 

魏大勋最后一次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上去吧,一会儿用锅把碗里的东西热一热,不要凉着吃,对胃不好。”

 

白敬亭摇了摇头,想把馄饨重新递给他:“我刚才已经吃了一点儿了,等会儿上去我爸妈肯定还会给我塞东西吃。倒是你,平时就没有吃晚餐的习惯,今晚还去机场跑了一圈,你把它拿回去吧。”

 

“就算你爸妈给你做,肯定也是大鱼大肉,你哪儿吃得下?就算你今晚吃不了了,放进冰箱里,明天再开火热一热也是一样的。”魏大勋不肯接,甚至还佯装不耐烦,“不就半碗馄饨吗,你在这儿跟我客什么气呢?”

 

白敬亭眉头一皱:“我怕你饿!”

 

论气势,魏大勋绝对更胜一筹:“我还怕你饿呢!你瞧瞧你这小身板儿,要不是现在雨停了,你都能被风刮走了信不?”

 

他们俩据理力争,谁也不让谁,却又在两秒钟之后相视而笑了。

 

所谓生活,不就是由这么一件件普通而又平淡的小事串联起来的幸福吗?白敬亭突然就释怀了。

 

他抬起手摸摸魏大勋抚摸着他的手背:“刚才是我骗你的……我明天不出门,等会儿我回家和我爸妈说一声,你明天来我家玩儿吧。”

 

魏大勋眼睛一瞪:“啊?这么快?我还没准备好……岳父岳母平时有什么喜欢吃的不,我不大会做饭他们介意不?我穿哪身比较好啊,明早起来你给我把把关呗?”

 

白敬亭翻了个白眼:“你在想啥啊?只是来我家吃个饭咱一起打打游戏过个生日而已,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啊?”

 

闻言,魏大勋瞬间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萎蔫了下去:“噢……挺好。”

 

如果眼前的人真的是一只金毛,那么他现在大概就能看到脑袋顶上耷拉下去的耳朵和屁股后边垂下去的尾巴了,白敬亭忍俊不禁:“还是骗你的。明天只有你和我,只是好朋友一起吃个饭,我爸妈不会怀疑的。”

 

魏大勋突然笑了:“行。那我今晚回去选身西装,明天起个大早起来订玫瑰和蛋糕,中午就上你家求婚去。”

 

这人分明是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以作报复,白敬亭却羞得一下子红了脸,却只能毫无威慑力地低吼那个人的名字:“魏大勋!”

 

“哎。”魏大勋笑眯眯地应了,甚至还伸出手指轻捻他滚烫的耳朵,“我在呢,媳妇儿。”

 

其实人和人表达爱意的方式所差无几,你我不过是缥缈天地间的沧海一粟。只不过你的话语总能敲响我心间的铃音,正正好的心动,不多一分的欢喜。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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