棂云有梦_SuKy

只要你给予我肯定,我写的文字就有意义。谢谢每一个喜欢的人。

【利艾】烟火

*背景捏造

*原创角色有

*利艾老夫老妻相处模式

*2015利威尔兵长生日快乐

*也是给雀巫的生日礼物!


 

 

这大概是爱尔敏在离开调查兵团之后过的最忙碌的一个早晨了。

 

布谷鸟叽叽喳喳的叫声伴随着桌椅搬动的乒乓声和孩子们的喧闹声传入耳膜,爱尔敏才刚刚来得及把装满了彩色蜡烛的大纸箱子放下,腰部便被什么东西自后狠狠地一撞,险些整个人扑倒在地。

 

“对不起阿诺德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爱尔敏眼疾手快地扶住一旁的桌子,避免了悲剧的发生。已经一溜烟窜到身前的小男孩正一个劲地向他鞠躬道歉,衣摆被他拧成了一个麻花,大大的碧绿色眼睛雾气弥漫,似乎是害怕爱尔敏会责骂他一般缩着脑袋,让爱尔敏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那头软软的棕发。

 

“没关系哦,下次走路要小心一点,不要再那么莽撞了。听到没有,夏格?”

 

“嗯,我下次一定会很小心!”被唤作夏格的男孩乖巧地点了点头,忽然又抓住爱尔敏的手把他往礼堂门口带,“刚才有两个陌生人来这里说想找阿诺德老师,其中有一个还很凶!我不敢带他们进来,所以让玛莎和其他人在门口守着了,阿诺德老师,他们是不是坏人?”

 

听了夏格的描述,大致知道来人是谁的爱尔敏想象了一下那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板着脸的样子,不由得扑哧一声笑出声。他捏了捏夏格由于紧张而紧握的小手,向他解释到:“他们不是坏人,是老师的朋友。以前他们和老师一样,都是为了人类战斗的战士哦。”

 

“哇,和老师一样厉害耶!他们也和老师一样砍了很多很多的巨人吗?”

 

看着夏格亮晶晶的眼睛,爱尔敏朝他微微一笑,推开了礼堂的大门:“他们啊,比老师还要厉害得多呢。”

 

正值深秋,礼堂外的银杏树叶落了满地,浅浅的金色勾勒出蔓延至郊野的小路,这座礼堂坐落在城镇的边缘,却因洋溢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而不显得孤寂。在看到从礼堂内出来的爱尔敏时,刚才还手拉手共同筑成一道城墙的孩子们瞬间跑过来将他团团围住,揪着他的衣摆,只敢从他身后露出小小的脑袋不安地看着门口的陌生人。

 

爱尔敏抬头,对上一双澄澈无垢的眸子。明明是同样的色调,那抹灿然的鎏金却让所有的一切都黯然失色,竟让他一瞬间移不开目光。

 

“爱尔敏,好久不见。”有着这双漂亮眼眸的青年取下头上用于遮掩的帽子,露出犹如猫毛一般柔软的棕色短发,脸上绽放出不符合这个季节的灿烂笑容,“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艾伦……”

 

“你们今天也是来这里帮忙的吗?辛苦了!”

 

没等爱尔敏走上前给多年未见的好友一个拥抱,刚才还瑟缩在他身后的孩子们在看到青年蹲下身和他们打招呼时一拥而上,欢呼着想要扑进张开双臂面带微笑的青年怀里,却被一直沉默着站在青年身旁的男人一瞬间的煞气吓得止住了脚步。

 

“兵长,您这样会吓坏小孩子的……”

 

青年站起身来想要劝说男人把表情放得缓和一些,不料却被对方搂着腰,用仿佛要和小孩子们划清楚河汉界的气势将青年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揽,脸上的表情比起刚才更加阴沉了几分:“不行。你就站在这里,不许再往前一步了。”

 

在青年“请您放手孩子们都在看呢”的徒劳挣扎中,爱尔敏上前一步,对男人行了一个标标准准的军礼:“好久不见,利威尔兵长。刚才是孩子们不懂事,有失远迎了。”

 

男人这才放开对青年的桎梏,语气比起刚才稍微柔软了一些:“我已经不是士兵长了,叫我的名字就好,阿诺德。”

 

在他们说话的间隙,得以解放的青年早就一溜烟窜了出去,和爱尔敏身后的孩子们打成一片。利威尔也没有再过多阻挠,只是环着手安静地看着青年灿烂的笑颜,嘴角微敛,墨蓝色的眼瞳看不出任何情绪。

 

“利威尔先生,你们来不及找到落脚点吧?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家足够大,离这里也不远,我先带你们去那里休息一会儿再回礼堂来帮忙——艾伦,我们走吧?”

 

属于秋天的风飒爽凛冽,带着森林里逐渐冻结成冰的河水的味道,卷起地面上沉睡的金色精灵游窜在空气里。刚才在礼堂里脱下了外套的爱尔敏有点冷,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他抬起头想要给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领路,蓦然看到了身侧的男人鬓角冒出的斑斑白发。

 

收到青梅竹马的呼唤,青年挨个揉了揉玩闹的孩子们的脑袋,这才小跑过来跟上了他们的脚步。爱尔敏回头对夏格叮嘱了一两句,目送夏格和其他孩子们一起进入了礼堂里,这才放心地转身离去。

 

在经过利威尔的身边时,他不经意看到这名斩杀巨人无数的人类最强自然地握住了青年伸过来的手,看向青年的眼神绽放着溢于言表的柔软。爱尔敏闭上眼,像是回想起什么似的欣慰地笑笑,然后抬头看了看一望无际的苍穹。

 

秋天的天空蓝得过分,在枝头宛如火焰耀眼的银杏的映衬下,竟生出几分唇红齿白的美感。爱尔敏见过比秋天的天空更为纯粹的蓝色,那是只属于大海的颜色,明明远看美丽得没有任何一块蓝宝石能与其媲美,拍打在脚踝时却瞬间破碎成颗颗透明的水珠,纯净得毫无城府。

 

这是他儿时所向往的,也是他的青梅竹马穷尽一生想要看见的景色。爱尔敏还记得他们捧着已经被翻阅了不知多少次的画册,缩在巷口拐角楼梯的阴影里诉说着梦想,青梅竹马的琥珀金眼睛满映着劣质颜料画出的蓝色,眼底却闪耀着谁也无法撼动的光芒。

 

可当爱尔敏真的见到大海的时候,沙滩上只有他一人孤独的影子,在被夕阳照得泛金的沙滩上拉得老长,依稀可见其主人随风扬起的衣袂。

 

作为世界上最后的巨人,艾伦耶格尔直到今日从未踏出过对其他人来说再也没什么实质作用的高墙。而他的监护人,原调查兵团士兵长利威尔阿克曼,也因腿伤退出了军队,负起监视这颗定时炸弹的责任和艾伦一起永远地留在了墙内。

 

“爱尔敏,你在发什么呆?快点走啦,礼堂里还有很多事要忙吧?”

 

身后的青年开口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爱尔敏回头,对上青梅竹马疑惑的眼神。在爱尔敏的记忆里,他最后一次给利威尔和艾伦送行的时候,利威尔也是这样牵着艾伦的手,另一只空着的手里提着他们两个人的行李,并不多,只有小小的一包。

 

和那次不同,现在那个小小的包裹被艾伦提在手里,身旁的男人少了几分难以接近的冷冽,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平和。

 

爱尔敏率先迈开脚步,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午饭该请你们吃什么好。”

 

 

 

利威尔和艾伦的行李并不多,所以他们只是在爱尔敏家小憩了一会儿,很快便返回礼堂开始布置会场。

 

已经忙碌了一个上午的孩子们早就闹着要吃东西,爱尔敏将他们带到礼堂后院把路上买的烤红薯分给了他们,给他们一定的自由活动时间之后便重新回到大厅开始接手刚才没干完的活。明天就是人类胜利五周年庆祝日,在战争后期成立的新利威尔班成员会在明天到达这里,在此之前他需要把礼堂布置好。

 

分给孩子们的工作不算多,无非是剪剪纸折折花,这些工作在爱尔敏离开的上午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只剩把装饰品贴到墙上这种体力活。干劲满满的艾伦早就挽起袖子将庭院里早就准备好用作装饰的盆栽搬了进来,对这种东西并不热衷的利威尔则转悠转悠走向了礼堂后院。

 

“利威尔兵——利威尔先生,孩子们可能会有些吵闹,如果您不喜欢的话可以去镇上逛逛,离这里也并不远。”爱尔敏叫住了想要推开通往后院大门的利威尔,指了指窗外一条比较宽阔的大路,“沿着这条路直走,大约五分钟就能到达。”

 

“啊,不用在意我,我只是随处转转。”

 

利威尔这么说着,推开了身前的大门。后院的欢声笑语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爱尔敏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开始想象后院的场景。

 

“爱尔敏,没事的哟,不要想太多了。”也许是发现了他的微妙表情,艾伦将怀里的一小盆向日葵摆在窗台,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联想到昔日在军队里利威尔严肃的表情,爱尔敏对艾伦的这句话就不得不怀疑起来。

 

而事实证明,爱尔敏确实是想多了。当他带着下午份的甜点来到后院准备分发出去的时候,孩子们出乎意料地在草坪上坐成两排,一向最调皮吵闹的夏格竟然乖乖将双手放在膝盖上,瞪大眼睛认真听利威尔讲故事,碧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装满了夜空里的星星。

 

正在讲故事的人没有半点生人勿近的样子,而是将西装随意地披在肩头,手里拾了一根树枝便席地而坐,就着脚边的土写写画画了起来。讲到出彩之处,还会神秘地卖个关子,惹得小听众们焦急得不得了。

 

“看吧,爱尔敏,我都说不用担心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站在身后的艾伦将手搭在爱尔敏的肩头,“兵长是一个温柔的人。”

 

爱尔敏站得离他们很远,并不能听到利威尔究竟对他们说了什么。他看到一直乖乖听话的夏格忽然站起身,迫不及待地跑到利威尔跟前:“那这么说,艾伦先生以前也和阿诺德老师一样,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士兵?”

 

听到艾伦的名字,爱尔敏和青梅竹马都不禁地靠近了一些,想听听利威尔究竟会怎样回答。而他们的原士兵长只是失笑,对着夏格摇了摇头:“不,艾伦一点也不厉害,在我们班里,他是斩杀巨人数量最少的一个。而且他很笨,什么都学得很慢,第一次给我泡茶的时候味道简直糟糕透了。”

 

“哈?”

 

听见年长的恋人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对孩子们说自己的坏话,艾伦挽了挽已经卷至手肘的袖子,气势汹汹地往前一步想去和利威尔算账,不料被爱尔敏拉住了手臂,只能继续听利威尔说下去。

 

“尽管如此,那家伙却比任何都要努力。”利威尔笑了笑,但因为背对着礼堂后门所以爱尔敏看不到他的表情,“他是我的骄傲。”

 

“……我还想起有一盆花没有摆好,我先进去了。”

 

这么说着,连耳朵尖都开始泛红的艾伦避开爱尔敏的视线,率先转身回到礼堂大厅里去了。爱尔敏看着好友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禁失笑,端着甜点也跟着回到了礼堂里,不再打扰听故事听得正起劲的孩子们。

 

嘛,自家好友动不动就脸红的毛病,说到底还是没变啊……

 

以前还在利威尔班里的时候,艾伦和利威尔的恋情已经可以说是公开的秘密了。每当爱尔敏担任值日生早起做早饭的时候,他一定能把睡眼惺忪地从利威尔房间里走出来的艾伦逮个正着,这时候艾伦就会红着脸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向爱尔敏解释自己只是来叫利威尔起床而已。

 

于是以早餐拉开序幕,利威尔班的成员们一整天都会接收到这对自以为藏得很好(或者说只是艾伦单方面想隐藏)的笨蛋情侣发射的粉红色光波。私底下和艾伦关系比较好的让也会趁利威尔不在的时候偷偷调侃几句,最后当然是两个好冤家又结结实实地打了一架。

 

听着庭院里传来的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爱尔敏默默地关上了礼堂的后门,莫名地对明天的聚会开始期待了起来。

 

 

人类胜利五周年纪念日的这天,这座安静的小镇瞬间热闹了起来。矗立字中心广场中央、赶在前一天晚上完工的纪念雕像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溢出地平线的时候便被拉下防尘布,露出雕琢完美的大理石工艺品。熙熙攘攘的集市摆满了各式各样用于庆祝的食物和纪念品,即使是在位于小镇边缘的礼堂里,依然能感受到集市的人声鼎沸。

 

在礼堂的桌子上领了爱尔敏特制的糕点,陆续到来的孩子们耀武扬威般地向门口的家长炫耀某扇窗户上自己剪的窗花,在得到肯定之后蹦蹦跳跳地捧着甜点和父母一起逛街市去了。

 

桌子上的蛋糕越来越少,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夏格闷闷不乐地坐在一边,看着昔日玩闹的伙伴牵着父母的手远去,不觉有些欣羡。他跑去后院想找昨天那个看起来很凶却讲了很多故事给他听的男人,却意外地发现男人正倚在后院的大树旁,抱着那个笑容很温暖的大哥哥闭眼假寐。虽然不是很清楚他们为什么会这样抱在一起,但夏格潜意识中认为这是不能打扰的举动,所以他只是默默地绕了一圈,来到礼堂前门的草坪上踢石子打发时间。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情不好的缘故,在孩子们里一向被成为神射手的夏格脚尖稍微大了点力,原本听话的石子竟偏离了轨道,在来人锃亮的皮鞋上留下一道小小的棕色污渍。

 

在孤儿院已经习惯了看大人们的脸色行事,夏格吓得僵住了身体,一边忙不迭地道歉一边低着头凑上前去,想蹲下来用手将那道污渍擦干净。可来人只是拎起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似乎完全不在意皮鞋上的痕迹一般将他抱在胸前。

 

“可以麻烦你带个路吗?我是你老师的旧识。”

 

那人向他露出了一个极其好看的微笑,蓝宝石般的眼配上耀眼的金色短发,让夏格不由得看呆了。眼前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爱尔敏的同龄人,硬要说的话还要比爱尔敏大上差不多两轮,夏格却不疑有他,引导着他来到了礼堂的大厅。

 

金头发的先生弯下腰将夏格放在小桌子前——现在桌子上只剩下属于夏格的唯一一个蛋糕了。爱尔敏看起来有些惊喜,连忙放下手中正在包装的礼物盒对着金发男人行了一个军礼:“埃尔文团长好!没想到您能从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这个小小的聚会……呃,很抱歉,夏格给您添麻烦了。”

 

显然是发现了夏格愧疚的表情和埃尔文皮鞋上的污渍,爱尔敏当即明白刚才在门口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想到男人只是摆摆手,将风衣外套脱下来随手搁置在一旁的空桌上。

 

“没有的事。”埃尔文笑笑,揉了揉夏格低垂的脑袋,“倒是他一个人在门口踢石子玩,你的其他学生呢,没有人和他一起么?”

 

“今天学校放假,其他学生都被家长带去集市了。夏格他一直都由我照顾,不过我一直在包装礼物,没有空陪他。”爱尔敏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昨天也是忙着布置这里,好在利威尔兵长讲故事给他们听,不然他们非得闹得把房子拆了不可。”

 

听了爱尔敏的话,埃尔文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吃惊的表情:“利威尔会讲故事?我和他认识那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

 

“嘛……也许您不知道,其实我在以前经常撞见他讲故事给艾伦听。”

 

“……也就是说,仅限艾伦是吧?”埃尔文无可奈何地耸耸肩,对好友的这种过分偏爱的行为不予置评,“他现在在后院吧?我也好久没见他了,让我去和他打个招呼——”

 

还没来得及迈开步伐,埃尔文的衣角便被夏格伸手攥住:“……他现在正抱着昨天跟他一起来的大哥哥在睡觉,刚才我想去听昨天他没说完的故事,但是……”

 

“这样吧,你先去外面等我,我带你去集市逛逛。”埃尔文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破坏好友和曾经的下属的二人世界。夏格在听到“集市”这个词的时候已经欢呼着跑了出去,爱尔敏只能无奈地叹息,将夏格的蛋糕放到糕点盒里避免落灰。

 

将脱下不久的风衣重新穿上,埃尔文望着窗外摇曳的银杏树,不禁有些失了神。五年前的今天,他带着人类胜利的消息率领幸存下来的调查兵团成员返回城内,昂首挺胸坐在和他同样疲累不堪的战马上。夹道欢迎的人们炽热的目光毫不掩饰,他笑容温润,骄傲得仿佛加冕的王。

 

为这场战役做出巨大贡献的最后一头巨人艾伦耶格尔被下达了永远拘留在地牢的命令,他看着判决结果,只是保持沉默。那时候调查兵团总部的周围开满了银杏,叶子怏怏未落,像极了早已度过最辉煌灿烂时光的迟暮英雄。他开始规划自己的余生,出墙的线路地图没一会儿功夫洋洋洒洒画了小半张纸。得到自由的鸟儿总是迫切地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大,以至于埃尔文已经忘了自己的手臂负了伤。

 

直到窗外夜色渐染,埃尔文才发觉自己竟在这张规划上花了半个下午。他将图纸和着笔放在办公桌的一角,打算第二天再继续写,可第二天来临的时候等待他的不仅只有未完成的计划图,还有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仅凭信纸上毫无留恋的“我走了”三个字的字迹,埃尔文就能知道这封信的主人究竟是谁。他的目光在信纸上只停留了大约三秒,连批阅公文的十分之一时间都不到,极尽敷衍。

 

但他将信纸按原来的折痕小心翼翼地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再塞回桌上开着口的棕色牛皮信封里,动作极尽虔诚。下一秒,他用胶水把信封口严严实实地封上,然后丢进办公桌右下方的一个小抽屉里,落了锁。

 

做完这些,埃尔文终于拉开办公椅,坐下来拿起搁置在桌面的笔,接着昨天断掉的那一点继续写他的旅行规划。利威尔阿克曼离开了这件事情他一点也不觉得吃惊,不如说从一开始埃尔文就不认为利威尔属于这里。他第一次遇见利威尔是在地下,那个连阳光都不曾施予恩惠的角落,被困在里面的人们哭号着,彷如被斩断羽翅的鸟。

 

但他从利威尔的眼睛里读到了名为“自由”的光。这束光不属于任何地方,也无法被捕获,就算他曾经短暂地抓住过,终有一天总会流于指尖。现在利威尔肯定去追寻属于他的自由了,毋庸置疑。

 

埃尔文提起笔,深秋的风瑟瑟地穿过银杏叶的缝隙灌入室内,他这才发现他昨天忘记关窗了。靠窗这侧的地板飘了几片灿金色的叶子,阳光弯弯曲曲地在窗格和水泥的交界处铺成一条线,他伸手去拉窗的插销,猛然发现早上刚刚递交“辞职信”的人牵着马远去的背影。

 

在他的身旁,跟着一名本应该被囚禁在地牢里的棕发少年。在他们身后,那名少年的两位青梅竹马不放心地跟着走了好远,直到少年挠着脑袋一脸困扰地回过身向他们说了些什么之后,他的青梅竹马们才停下了脚步。

 

利威尔在这时候翻身上马——就算腿部有伤,他的动作依然潇洒利落。而少年依然对他的青梅竹马说着些什么,不用听埃尔文也知道肯定是一些告别的话,因为在他说完之后他就被他的青梅竹马们狠狠地抱住了。

 

在马背上的利威尔没有催促,只是将目光一直放在少年身上,等待他眼睛红红地终于转过身,伸出手将他拉上了马。少年比利威尔要高一些,但这并不妨碍利威尔将少年圈在身前。马蹄声笃笃笃笃地响起来,埃尔文终于关上了窗子,隐约感觉到他的好友可能这辈子永远也无法看到墙外的世界了。

 

太阳渐渐破云而出,从云朵后方射出的阳光冷不防撞进埃尔文的瞳孔,让他从这段冗长的回忆中回过神来。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扣上了风衣的最后一粒纽扣。

 

 

相隔五年的聚会总是杂乱无章的。

 

爱尔敏租借的礼堂不算大,一个利威尔班的成员再加上埃尔文和韩吉等长官的老年人组合,竟然显得有些喧闹。由利威尔班所有成员主厨的菜肴已经被吃得七七八八,空空如也的酒瓶一个挨着一个躺倒在桌子的地板上,被封为“酒之将军”的让基尔希斯坦正将一杯斟满的酒用力放在艾伦的眼前。

 

艾伦对面的三笠狠狠地瞪了让一眼,抢过那杯酒倒掉了大半。酒劲正浓的让显然看不到女神三笠可以杀死人的目光,而是不厌其烦地又倒了一杯给艾伦,非要和他分出个高下不可。

 

相比利威尔班那边的热火朝天,这边的老年人组合显然要淡定许多。他们的桌底只有一两只整整齐齐地挨在一起的空瓶,利威尔更是在小口抿酒的韩吉和埃尔文之间格格不入地喝着红茶,目光越过韩吉的肩膀一直盯着前方桌子上背对着自己的艾伦。

 

“年轻人,难得一起喝酒,你就不要管那么严啦。”

 

感受到利威尔的心不在焉,韩吉刻意移了移椅子挡住他的视线,遂继续和一旁的夏格说自己曾经的巨人伙伴索尼和本的事情。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韩吉说什么他都兴奋地点头,连碗里堆着的小半碗菜都没来得及吃完。

 

“说起来,利威尔,你还真的成功地把艾伦从地牢里带出来了啊……当时我还以为你去劫狱了呢。”

 

埃尔文举起玻璃高脚杯,和利威尔手上的骨瓷杯轻轻相碰,也不管后者根本没心思和他玩碰杯的心情,开启了他们之间的话题。果然,利威尔的视线终于从艾伦身上撤回,他举了举手里的红茶对埃尔文示意了一下,以茶代酒喝了一小口:“如果是劫狱的话,你说我怎么还会自投罗网参加这个聚会?现团长大人?”

 

“五年不见了,别这么冷淡啊,前士兵长大人。”虽然利威尔回答得还是有些心猿意马,埃尔文也不恼,只是保持着一贯的微笑,“只是我以为你应该是最自由的那个人才对。”

 

“自由?”利威尔有些夸张地挑眉,似乎是从埃尔文口中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般,“与其讨论这种子虚乌有的东西,不如用这点时间去一趟厕所,把你昨天吃进去消化的东西好好拉出来,免得堵了脑子。”

 

“喂……”

 

埃尔文还想说些什么,可利威尔已经跳转目光,打断了他的话:“说这种话,一点也不像你,埃尔文。”

 

“然后啊,你艾伦哥哥在打倒那个女巨人之后,忽然之间就不受控制了。这时候,利威尔说了一句‘蠢货,别把重要的人证吃掉啊’,就拖着伤腿飞到天上——把你艾伦哥哥抱下来了!呜哇,超浪漫的……”

 

“……韩吉,闭上你的嘴。不要给小孩子灌输奇怪的东西。”

 

利威尔毫不客气地往桌底下韩吉的脚上狠狠一踩,成功地让后者闭了嘴。那边年轻人组还在热火朝天,利威尔终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第五杯了”然后起身,往年轻人的酒桌上走去。

 

艾伦已然微醉,在察觉有人走到他身边时下意识地抬起脸,琥珀色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水雾,却不妨碍他认清来人是利威尔。也许是利威尔的身上带着让他感到安心的气息,让已经被酒精冲得已经有些大脑模糊的他一反常态地对着利威尔撒起了娇。原本想要呵斥青年,利威尔显然对对方忽然抱过来用脑袋蹭来蹭去的举动没辙,只能半搂着他让他站起来,把他带到礼堂顶楼吹风醒酒去了。

 

在这期间,一直没能让艾伦喝完第五杯酒的让不肯放艾伦走,利威尔二话不说将原本属于艾伦的第五杯酒一口饮尽,然后对让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好嘛,利威尔和艾伦的暂时离场依然没有扫了大家的兴。虽然萨沙,康尼,爱尔敏都说让完蛋了被利威尔盯上了别想跑了之类的话,但酒之将军没把它当回事儿,显然是忘记五年前自己在军队里被利威尔暗整了多少次。喝酒的喝酒,讲故事的讲故事,无法融入任何人却又享受着一切的人也在喝着茶,想着刚才没被正式回答的问题。直到夜已渐深,爱尔敏才站在刚才因为做游戏而一片狼藉的舞台上,对大家宣布着下一个活动。

 

“接下来,请大家移步到礼堂的二楼,那里是一个可以观赏城镇夜景的露天设计。还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中心广场就会燃放烟花,二楼是一个绝佳的观赏点。”

 

刚才还在屋里呼来喝去的众人一溜烟全上了二楼,利威尔和艾伦早就在二楼的某个地方席地坐下,互相依偎着看向尚且静谧的夜空。众人们十分默契地没有靠近他们,而是在离他们有两三米远的距离外站了半圈,或期待或欣喜地等待即将绽放的烟火。

 

埃尔文没有和大家一样看着天空,而是注视着不远处的两人亲密的背影。青年显然是喝高了,脑袋乖乖巧巧地搭在男人的肩头,如果不是男人搂着他的腰,他一定会像一株失去了攀附物的藤蔓一样瘫软下去。

 

“那两个人,埃尔文团长也觉得不可思议吧?”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站在他身后的爱尔敏忽然开口,埃尔文这才明白原来一直以来疑惑的人不仅仅只有自己。

 

一个本该属于自由的人,和一个一开始就追求着自由的人,竟然作为彼此的枷锁,将对方永远地锁在了这里——这样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条金色的丝线从夜空底端飞速蔓延着,在抵达中心时倏地炸成一朵绚烂的花。燃烧的星火在空中聚集,又四处逃窜,带着那点点驱赶秋意的热度和点亮夜空的光亮陨落,照亮了每个人看向夜空的瞳孔。

 

埃尔文没能看到第一朵烟花盛开的景色,因为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着搂着青年的男人忽然低下头,对着靠在自己肩头上的青年说了一句什么话。而青年,在这时候猛地直起了脊背,明明已经时过境迁,却一如五年前那个刚刚入伍的新兵,对着疼爱他的士兵长露出一个羞赧的笑容,复又小心翼翼地抱着男人,将他的脑袋再次埋进对方的肩窝。

 

——他们就像那转瞬即逝的烟火,永远被困在同一片广袤的天空,却能为对方盛开绽放,燃烧殆尽,最后一起化为碎片消失在融融夜空。

 

得知这个事实,埃尔文发出了今晚第一次爽朗的笑声。他终于将目光从那对亲密的恋人身上撤回,任五光十色的烟花映入自己的视网膜。

 

这是他看过的最美的一场烟火了,埃尔文想。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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