棂云有梦_SuKy

只要你给予我肯定,我写的文字就有意义。谢谢每一个喜欢的人。

【魏白】极乐园(上)

*底特律:变成人类paro

*毕竟是捏他,有BUG很正常

*请相信我,是HE

*口嫌体正直的小安卓了解一下

*本来满腔热血想写剧情却变成了腻歪小甜饼

*本来打算一发完却因为这两人一直都在谈恋爱不得不分上下篇

 

 

猎猎寒风吹熄手里的最后一丝星火,白敬亭索性将整个火柴盒丢进烧火盆里。响彻苍穹的雷鸣宛如银龙怒号,转瞬即逝的闪电让寂静已久的穹宇在倏忽之间亮如白昼,照亮了此刻正捂着伤口虚靠在桌角的魏大勋的脸。雨从今早开始一直都没有停下,雨水滴滴答答从破了一角的窗玻璃斜飞入室,洇湿一小块窗前的木地板。

 

他们现在身处郊区的废旧平房,没有任何光源,魏大勋只能堪堪看到面前这位少年太阳穴旁莹莹流转的蓝光。那是仿生人区别于人类的LED标志,一个小小的蓝色圆环,在仿生人的运行模式发生变化的时候还会改变颜色。但就算是白敬亭名义上的主人,魏大勋最多也只见过这个LED灯变成黄色的样子——身为整个情报收集科里型号最先进的对人专用情感模拟谈判大师,白敬亭从来没有在他的面前展露过哪怕只有零点一秒的失控状态。

 

于是在白敬亭运用他系统里自带的夜视功能搜索到墙角摊着的一块桌布,并且用那块桌布与杂物柜里的钓鱼竿组合做成了一个简易窗帘遮住了窗外所有的风雨雷电之后,魏大勋扬起一抹笑勾勾手示意他过来。仿生人对主人的命令是不会抗拒的,所以就算白敬亭此刻歪了歪脑袋模拟出“疑惑”的表情,也还是遵照魏大勋的指示来到了他的面前。

 

“有什么事吗?”

 

为了照顾魏大勋的脖子,白敬亭甚至还贴心地单膝点地半蹲着让他们的视线保持水平,这让魏大勋感到十分舒适。真不愧是模拟生命做出来的零战斗指数的感情模拟谈判大师,魏大勋在凝视着眼前这张距离不到二十厘米的少年模样的脸的时候,还不忘在心里夸了造物主一把。

 

就算每天都会看个成千上万次,眼前的这张脸还是好看得让魏大勋没忍住发起了愣。三七斜分露出右眉的刘海,如黛的眉宇,糅杂了点点蓝光眼波流转的双眸,秀气挺翘的鼻子和染了樱桃粉的嘴唇,再加上歪脑袋时眼角那颗清清冷冷的泪痣,魏大勋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搂上了少年的腰。

 

“我的手受伤了,你帮我治疗一下。”

 

魏大勋这么说着,手臂却暗自发力,让眼前这个毫无战斗指数的仿生人直直地扑进自己怀里。白敬亭还记得他有伤,就算重心不稳也没敢往他受伤的那只手上抓,于是只能像一只大型毛绒玩具一样乖乖被魏大勋按在胸前,嘴里却说着不赞同的话:“我知道您的伤口很痛,但这间屋子里没有任何可以用于治疗的药物,所以我建议您最好少做点动作保存体力以忍耐您的伤口——虽然我连您疼痛的千分之一都无法感同身受。”

 

言下之意就是放开我乖乖躺着养伤,反正痛的是你又不是我。

 

尽管白敬亭用了敬语,魏大勋却还是能听出他深深的不满来。好小子,以前在组里对我言听计从的,现在离了局子就不听话了?到底你是我主人还是我是你主人?魏大勋心里哼哼,猛地翻身便把怀里的少年压到了身下。尽管只有单臂手肘支撑身体,长年训练得来的一身腱子肉还是让他顺利完成了倾身接吻再起身的动作,然后他看到那盏小小的LED灯猛地变成了黄色,白敬亭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颈,却因为他的突然离去而有些不知所措。

 

嗯,舌头温温软软,唇齿间还是清香的薄荷味,模拟生命做得还真不错。

 

他在心里回味这味道,没忍住又低头来了个不知哪式的深吻。这回他没闭眼,于是有幸看到了白敬亭阖上眼睛睫毛微颤的样子。刚才那高岭之花冷美人的模样半点儿也没有了,魏大勋得意得很,吻完了之后还没忘嘚瑟一句:“那么甜,偷吃我的口香糖了?”

 

“是你上次说我满嘴塑料味儿的……”白敬亭的声音湿湿濡濡的,还带着鼻腔里潮潮的水汽,却又突然朗声补了一句,“我没偷吃!我光明正大吃的!”

 

少年仿生人脑袋旁的黄灯一个劲儿闪闪闪,在黑夜里宛如一盏火焰幢幢的小油灯。魏大勋低着头久久凝视着白敬亭脸上可以称为“窘迫”的表情,又低下头用鼻尖蹭那层无论是温度还是触感都与真正的人类相仿的皮肤层。身下的人乖顺地任他动作,在他的嘴唇轻轻擦过那柔软的颊侧时,他看白敬亭有些紧张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收紧了搂着他的手臂。

 

他明明知道少年这一连串生涩羞赧的反应都是那个全世界最先进的情感模拟系统模拟出来的、为了让他感到愉悦的数据,但他还是毫无悬念地被触动了。他有些着迷地低下头用唇瓣摩挲少年软软的下唇,本想浅尝辄止,却被突然扬起脑袋的白敬亭主动回应了一个浅浅的吻。

 

为了取悦人类,连主动亲吻都能做到么?

 

怒从中来,魏大勋不管不顾地撬开了少年的牙关,粗暴地阻止了白敬亭想要撤离的举动。好在仿生人是不需要吸入氧气来维持生命的,他压着白敬亭我行我素了好长一段时间,等到怒火稍微平息了那么一些些才重新抬起头来,眼神在对上白敬亭那双写满委屈的眼睛时,满满的愧疚感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活生生压垮。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栽在一个外表看上去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的仿生人身上,魏大勋猛地俯下身把白敬亭抱紧了。

 

“你真的是个人类吧?声音那么好听,还很好闻……”白敬亭身上有很香的味道,在这个漆黑潮湿的小木屋里犹如一针醒神剂,勉强支持着他有些发昏的脑袋,“昨儿从家里出来的之前洗了个澡?用我的沐浴露?”

 

他第一千零一次地这么问,好像越这么做他就越能在心里麻痹自己——眼前的白敬亭只是一个虚假的梦,梦醒之后白敬亭就能真的变成人。

 

“如假包换,我是个仿生人。”白敬亭也第一千零一次地这么回答他,甚至还偏了偏脑袋将太阳穴上的LED灯展示了出来,“我的工作是与人类进行交流和谈判,所以我的系统新增了更细致的身体清洁的功能,每天除了定时清理皮肤层的杂质外,还能释放让人类感到舒适的味道。至于我的声音,在谈判过程中改变语调能让人类心情愉快,所以我的声音系统也沿用了目前最新的技术。”

 

明明上一秒还软着嗓子怪他嫌自己塑料味儿重,这会儿解释起工作原理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声线,这让魏大勋开始不满了起来。白敬亭还搂着他没撒手,他用来支撑身体的左手已经有些脱力,于是不得不调用那只受伤的右手稍微分担身体的重量:“那我现在心情不愉快,你给我唱首歌听听。”

 

他以前只在审讯室外边听到白敬亭给小孩子唱歌的声音,私底下还从来没听过。他正美滋滋地等着白敬亭恭恭敬敬地答他“好的,请选择语言”,可没想身下的这气人安卓干脆白眼一翻,丢下一句“指令错误。错误代码221”便躺在地上开始装死。

 

工作没了就算了,连自家仿生人都开始造反啦?

 

“咋不听话呢,你的工作不是让谈话的人类心情愉快吗?”

 

魏大勋委屈极了,刚想把脑袋不顾一切地往白敬亭的肩窝里拱,对方便别过脸小声地回答了他:“我分析了您心情不愉快的原因。第一,刚才您没有接受我的建议减少动作,导致伤口撕裂,疼痛感上升。第二,您除了手臂的伤口,小腿在早上也被树枝划伤了。但是您没有告诉我,也没有对它进行处理,现在已经发炎感染,您已经低烧37.8℃。现在我建议您最好先换一个姿势,不要使用右手作为重力的支撑点。”

 

白敬亭这么说完之后终于愿意和他对视,却还是没有松开手。他贪恋这样的感觉,于是干脆搂着白敬亭翻了个个儿,他仰躺在地上,白敬亭被他抱在怀里。用来烧火的铁盆外层糊了一层焦炭,离他的脑袋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但他毫不在意。

 

白敬亭和他差不多高,却不是很重,大概是在制作的时候运用了什么轻质材料。他一边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制作人对身材的审美,一边偷偷隔着衣服摸了一把怀里人的腰,白敬亭马上把他的手拍了下来。

 

他们就这样在黑暗里静静相拥了很久,久到他的小腿已经被白敬亭压得有点痛,连手臂都累得开始发酸,他还是固执地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充当窗帘的桌布阻隔了扰人视线的电闪,雷鸣却仿若响在耳边,他在雷电到来的间隙之中听到了他和白敬亭微弱的心跳声。

 

原来仿生人也是有心跳的么?他的意识有些模糊,胸膛压了一个沉甸甸的重量,是白敬亭的脑袋,这个少年已经把他当成一个人肉床垫自顾自地在他的臂弯里蜷成了一团。

 

大概他才是被奴役的那个仿生人吧,魏大勋抚摸着少年柔软的头发,认命地摇了摇头。过度的疲倦驱使他闭上了眼,萦绕周身的高温让他的脑袋渐渐陷入混沌之中,他的思绪像脆弱的铅笔芯一样断成了好多截,脑海中像放电影似的开始播放起每一个记忆的碎片。

 

他看到了把上级颁布的《紧急回收所有仿生人》文书当做是机密任务文档从警局总部原封不动地拿到他面前交给他的白敬亭,看到了第一次出任务像只小雏鸡似的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打转的白敬亭,看到了交涉失败被憎恶仿生人的人类一把攥出腹部的脉搏控制器的白敬亭。

 

画面的最后,他看到白敬亭倒在蓝色的血泊之中,胸腔被炮火硬生生地打开,那颗向全身的零件和软管输送蓝血的机械心脏还在微弱地跳动着。这个因为能量过度流失已经说不出话的仿生人眼神哀伤,可魏大勋却能听到他心底的声声呼唤。

 

“大勋……”

 

魏大勋一下就清醒了,脑袋还昏昏沉沉地没缓过来,身体却先下意识地想要搂紧入梦前还被他抱在怀里的人。可刚才那温暖的触感已经完全消失了,他只抱到了一团空气,白敬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从他的身边离开了。烧火盆已经被移动到了一个离他不算近的地方,小屋的门扉半开半掩,盆里的柴火燃得正旺,迷蒙了他的视野。

 

暴雨还在肆虐,魏大勋小声地唤了一声小白,没有回应,只有柴火燃烧的爆裂声和雨水拍打房顶瓦片的碎响。他有点慌乱,濡湿一片的掌心全是他在梦中淌出的冷汗,白敬亭在这时候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一堆半湿的柴禾。

 

他才刚刚在烧火盆旁边蹲下,怀里的东西落地没过三秒,魏大勋便欠身扯着他的手腕强硬地让他转过身来——很好,他看起来毫发无损,胸腔也没有被炮火打开,身上也没有四处泄露的蓝血。

 

这会儿他终于放心了,抱住白敬亭的时候还没忘贴在他的侧颈深吸了一口气,除了那股子香气以外还带了雨水和烟火的味道,在他昏睡过去的这段时间白敬亭大概是努力给他生了个火。

 

失而复得的大起大落不亚于过山车,就算他已经通过种种迹象推出了白敬亭刚才的行踪,他还是有些后怕:“你去哪儿了……也不告诉我。”

 

“您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发抖,为了避免您的病情恶化,我给您生了火。”白敬亭一边回答他一边将额头贴上他的额际,清秀的脸庞突然之间成倍放大,乌黑的眸子在极近的距离眨呀眨,魏大勋只觉得自己的体温又上升了好几度,“38.1℃,比刚才要高,您需要好好休息。”

 

“那我现在就休息。”

 

这回他没有再左耳进右耳出地无视他的仿生人给他的建议,而是径直往地上一躺,便朝身前的虚空张开了双臂。白敬亭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半蹲在他身前,LED的黄灯却一直打转,似乎是在努力解析他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他也没指望白敬亭能解析出一个所以然来:“刚才睡到一半你偷偷跑出去了,现在总能睡觉了吧?”

 

白敬亭摇了摇头:“仿生人是不需要睡觉的,我在旁边看着您就好。而且您手上的伤口很深,如果还像刚才那样抱着我睡觉的话,明天会更疼的。”

 

他本想反驳一句“那你刚才和我睡觉的时候怎么一脸享受呢”,可想到这是对方的系统模拟出来的让他放松的程序,他又像个被点了导火索的哑炮一样在引线燃尽的时刻哽住了。白敬亭不肯动,他有些挫败,几乎是语气生硬地命令:“过来,和我一起睡。”

 

如果白敬亭有的思维的话,他大概早就抬起一脚把自己踹飞了吧,魏大勋凝视着眼前这个不情不愿的仿生人这么想。出色的情感模拟系统让这个少年能像人类一样对不同的事情做出不同的反应,但魏大勋知道,就算此刻白敬亭的情感系统判定的是“不愿意”,他还是会乖乖听从指令到他的跟前来。

 

谁让白敬亭的软体系统还是那么稳定呢,谁让他是白敬亭的主人呢?魏大勋头一次觉得努力工作了那么多年,能当上一个情报收集科的科长是一件如此美妙的事情。

 

但白敬亭没有马上开始执行他的命令,而是俯下身来按住了他的腿:“在陪您入睡之前,我想先替您的伤口简单地进行消毒。”

 

这荒郊野岭的,还真有医疗用品?魏大勋喜出望外:“你找到药了?”

 

“没有,但我刚才从我的自学习系统里搜寻到我曾经的一个影像记录。有一次我在公园里看到一个孩子被蚊子叮咬了,他的母亲在用唾液帮他消毒。我的舌头可以模拟人类分泌出无菌的液体,这些液体应该有助于您的伤口恢复。”

 

所以……他是要用舌头……帮自己消毒吗?

 

得出这个结论,魏大勋惊得差点要跳起来。他身边确实有很多人只把仿生人当做一个可以利用的机器,除去普通的工作和家务以外,还会命令仿生人做一些取悦自己的事情。他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白敬亭程序中自带的功能,但只要想到这孩子跪在他面前舔舐他伤口的画面……

 

他无法继续再想象下去。

 

所以魏大勋在白敬亭开始卷他的裤管的时候,就抓着白敬亭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不,我不需要消毒……停下!”

 

被强行中止动作的仿生人似乎对他的抗拒很不解:“可刚才是您说要我帮您治疗伤口的。请您放心,我的舌头不像RK800型号的仿生人一样是感应器,它很干净。”

 

白敬亭这么说着,甚至还向魏大勋展示了他那条嫩红色的小舌头,魏大勋只觉得他已经拿这个小安卓没辙了:“不是这个问题!你过来。”

 

他再次朝眼前的人敞开怀抱,却看见少年别开了视线,有些为难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沿着少年的视线,他这才发现白敬亭的头发和衣服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前胸和下颚甚至沾了一些泥水,痕迹还很新鲜,大概是刚才出门的时候弄上去的。

 

“对不起,我很脏。”白敬亭一边对他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一边站起来解自己的衬衫纽扣,“在执行您的命令之前,请允许我开启皮肤层的清洁功能。这里没有换洗的衣物,如果您一定要用刚才那样的姿势入眠的话,我需要先将这件衣服……”

 

魏大勋用受伤的腿强行站立,以一个拥抱打断了白敬亭的话。

 

程序模拟而出的声音戛然而止,太阳穴旁急速闪烁的黄色灯光隐没在魏大勋的怀抱里。他能感受到颈侧的皮肤已经被少年湿漉漉的头发染上了水渍,制服外套肯定也已经沾上了泥水的印记,但他并不在意,而是偏头轻轻吻了少年的耳朵。

 

就好像在亲吻一个他最重要的宝物一样。

 

怀里的小安卓在他的唇瓣覆上耳朵尖的那一刹那便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这样的反应显然让魏大勋很满意,在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之前,还没忘亲亲他的脸颊。大概是模拟生命没有想到会有人类愿意和一个谈判专家腻腻歪歪,所以没有配备太精细这类的应对系统,无论这样的动作已经做过了多少次,白敬亭还是很不习惯,几乎每次都会露出像现在这样害羞的表情。

 

魏大勋却意外地受用,甚至还觉得很可爱。他不愿放过白敬亭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视线从少年的眼尾滑过那颗小泪痣,到微抿的唇,紧绷的下颌,最后看到了那片因为解了三颗衬衫纽扣而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

 

他的眼神忽然暗了下来:“为了让对话的人心情舒畅,谈判进行得更顺利,你连这种事情都愿意做吗?”

 

他的视线紧紧锁在那件衬衫的第四个纽扣上,这颗纽扣被白敬亭解了一半,此刻正半扣不扣地别在扣眼里。白敬亭还在皱着眉思考他的问题,似乎是对“这件事情”指的是什么很不理解,魏大勋的耐心早就被心头的那把火给烧光了:“我的意思是,你在别人面前,也可以随随便便就把衣服脱掉吗?”

 

他正在对少年的这个举动感到生气,可妒火还没烧到一半,就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灭了。

 

白敬亭在他话音刚落的那一刹那便猛地抬起了头,漂亮的眼眸蒙了一层水润的雾色,太阳穴旁的小圆圈急促地打着不详的红光。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白敬亭脑门上的显示灯变成红色,也是第一次看见这孩子露出受伤的表情,不由得在心里抽了刚才那个口不择言的自己好几个大嘴巴子,想伸手去拉白敬亭,对方却下意识地把手背在了身后。

 

“我……我会这么做,那是因为……是你……”

 

红灯还在以一个不正常的频率急速地闪烁,语言系统的混乱证实着眼前这名仿生人软体的极度不稳定。魏大勋甚至以为他在下一秒就会变成通缉令上的那些异常仿生人,抡起拳头对着他的主人就是一记上勾拳。

 

但是魏大勋又在莫名期待些什么。如果白敬亭真的产生了自己的意识的话,那么他可以把刚才那句话解读成另一种意思吗?

 

他还没能畅想完,那个红色的小圆圈突然之间就跳转成了黄色。

 

“在工作之外的时间里,我的行动是以您的感受为最优先级的,所以我会为了您这么做。”语言系统终于恢复了正常,白敬亭眨了眨眼睛,抬手解开了第四颗纽扣,却有些难为情地咬了咬下唇,“别人的话……如果是您的命令……我也可以去做。”

 

若隐若现的腹部线条隐没在半掩的衣衫投下的阴影里,他的动作很利落,却难过地垂下脑袋表露出哀伤的神色。魏大勋已经不想再追究这一切究竟是数据的堆砌还是真情的流露了,他只觉得白敬亭脸上的表情刺得他的心脏痛得要命,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宁可把这个问题烂死在肚子里也绝对不会再说出来。

 

“对不起,小白。”魏大勋朝他伸出了手,语气自责又懊恼,“我刚才只是突然……很嫉妒,话说得有点重了,不要伤心了好不好?”

 

他的神情真挚诚恳,白敬亭有些犹豫地盯着他的掌心看了好久,最后还是缓缓地将手搭了上来。这是他第一次牵白敬亭的手,他用指腹轻轻摩挲柔软的指背,直到对方的LED灯渐渐恢复成平和的蓝色,这才不动声色把他往身前拉近了那么一些些。

 

他松开了白敬亭的手,从下往上开始给他系纽扣:“我不需要你用那种方式替我消毒,也不需要你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我可以慢慢等我的伤口结痂,衣服湿了可以等烤干了再睡,我不会嫌弃你,我希望你能和我一样用人类的方式去生活。”

 

白敬亭没有回答他,而是低下头去看地上那盆燃得正旺的柴火,表情隐晦不定,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魏大勋用拇指一点点擦拭他下颚的污痕,白敬亭沉默了半晌,这才开了口:“你刚才说的嫉妒……是什么?”

 

“那是一种人类的情感,源于独占欲,表现在……有一些事情我不希望你在别人的面前做。”

 

他已经尽量用最简单的语句对这个词语进行解释,但白敬亭还在皱眉努力思索,似乎他的程序并不能搜索到对应的信息:“我在和人类谈话的过程中,也经常接触到这个词语。很多起案件的动机都是出于嫉妒,大多数发生在伴侣之间,少部分发生在拥有利益冲突的朋友之间,可我的系统不支持模拟这种感情。”

 

白敬亭脸上的表情很为难,似乎是为他不能感同身受而感到抱歉。魏大勋想到他平时执行命令时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不,现在只是你的系统束缚住了你,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的——等你变成异常仿生人的时候。”

 

“可如果真的是那样,你不会把我报废掉吗?”

 

小安卓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眼神惴惴不安,似乎是真的在担心这个问题。魏大勋直接对着他的脑门敲了一记:“如果真有那天,等不到我抓你,你早就跑得没影儿了。”

 

白敬亭马上不满地反驳他:“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魏大勋伸手拧他的鼻子,“平时我让你做点什么事情你的鼻孔都能朝到天上去,要哪一天你真的自由了,你还不得马上躲得远远的啊?说真的,别人家的仿生人都可听话了,一到你这儿就不同了。该执行的命令不愿意执行,不该做的事情倒是积极得要命,还老爱怼我,难伺候得很。”

 

“那我就更要留下来让你伺候着了。”小安卓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把他黏在自己鼻梁上的手给扒拉下来,“只要我的电池还能运行一天,我就一天不离开你。除非你不需要我了,哪天决定把我送回模拟生命格式化……”

 

魏大勋把他紧紧抱住了。

 

“不会有那一天的,相信我。”尽管知道这是情感模拟系统给出的答案,魏大勋却还是深深为之动容。他深吸了一口气,安抚性地揉了揉怀里人的脑袋,感觉到白敬亭也伸手回抱住了他,“如果这次我们能躲过追捕,找到我在邻省的那个做机械改装的朋友,让他把你容易暴露的地方改造改造,我们就一直北上到内蒙古搭个帐篷,每天啥也不干就放羊。”

 

白敬亭被他的话逗笑了,脑袋搁在他肩膀上一颤一颤的,发尾扫得他的脖子痒得很。他抱着小安卓重新躺了下来,胳膊紧紧搂着那盈纤腰,闭上眼睛之前还讨了个吻,美其名曰适应人类生活从晚安吻开始。那孩子顺从地回应着他,含含糊糊地发出了几个黏连在一起的鼻音,似乎是在抱怨他,手却口是心非地攀上了他的肩膀。

 

窗外的电闪雷鸣不曾停下,他的小腿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隐隐作痛,舌尖交织的那抹薄荷清香宛如饮鸩止渴,让他甘之如殆。

 

“唔、明天……明天我们能到哪儿?”

 

一吻作毕,白敬亭的声音还在打抖,魏大勋轻轻抚摸他的眼角:“我们的车快没油了,明天先去一公里外的那个小加油站加满油,运气好的话,明天傍晚就能到了。”

 

小安卓点了点头,他便闭上眼假寐,直到白敬亭进入了关闭一部分机能的睡眠模式,他才又一次睁开了眼。

 

毫无防备的睡颜近在咫尺,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看见白敬亭进入睡眠模式的人。

 

魏大勋伸手将少年太阳穴的那枚蓝色圆环给遮住了,这么一看白敬亭倒真的像是一个人类了。他凝视着这副清秀的面容,悸动的心情与挥之不去的愧疚层层交叠,最后化为了一个轻轻落在鼻尖上的吻。

 

机密文件里写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单纯的回收通知,而是一个只对他发布的任务,他骗了白敬亭。

 

拥有最精细的情感模拟系统,上级一致认为白敬亭会在回收的过程中会产生极大的情绪波动,不仅有很大几率会选择逃逸,在压力过载时甚至还会自爆。为了保留这难能可贵的机体,毫发无损地对他进行回收,魏大勋需要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身份取得白敬亭的信任,并顺利把他带到那个被人提前布置好的小加油站去。

 

从他启封那个机密文件开始,他就知道他的周围已经被安插了对他们进行实时监控的人。指不定现在外面的树丛里还有人紧盯着这个小平房呢,魏大勋有些苦涩地想,又在心里呸了一声骂到去他娘的情报收集科科长,却只能别无选择地闭上了眼睛。

 

暴雨如注,他不知道下一个晴天究竟多久才会来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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